夜晚,波斯尼亚的机场。
搭乘代表团的飞机降落在塞尔维亚民族的控制地区,供电所的工人为此忙得焦头烂额,连探查灯都打歪来。
因为在夜间为这座机场提供足够的照明是件难事,至少对这个臭鱼烂虾的临时政府来说,是个麻烦事,周边几个街区今晚上都要停电一阵来供给这边。
寒冷的冬季一下飞机的感受到。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走在最前方的杜兰德和另一个壮汉。这次拜访团有两位民族党高层来访,壮汉就是另一人。
光头,面有伤疤,是男性。
他的名头是铁腕-米洛斯,在五位性格不同的高层中是坚定又冷酷的行动派。
如果说大腹便便的杜兰德是为这个组织运作搞钱——比如他昨天下令抢银行——那么铁腕米洛斯就是负责头戴劫匪头套,气哼哼地拿起枪去抢钞票的实际操作方。
总之,两位高层领导人回来后,他们立马就这次事情火急火燎的回去开会。
而禾野作为随队来访的记者,被安排在了大使馆里休息。顺带一提他并非一个人,同行的还有另外四位‘同事’。
五人组成了一支记者团。
职员构成是:主编、两位摄影记者、一位时政评论员和一名助理。
禾野是摄影记者。
“新生国家的挑战:战争创伤、重建与民族认同——天呐!这个主题宏大、正面,且符合我们的兴趣,看好你们,一定要写得出彩!!”
这是当时政府接待人员知道禾野等人来意后,他的赞叹声透露出一种洋洋得意感,十分感动。
总之,初步的融入没有问题。
禾野等人已经来到大使馆的房间里入住,天色已晚没什么事情要做,他作为头儿在和下面的人简单交代好方向后,就可以宣告暂时休息。
这次任务是长期的驻留,并非短时间就能有结果。
例如实地勘察条约中获得的矿产、林业等特许资源的‘真实’储量,这些都是记者团的任务之一。
而暗中观察这个政党里可合作者与收买的对象,协助杜兰德的鬼点子,这些也都是禾野的任务之一。
任务繁重,禾野还在翻资料。
……
同一时间,波斯尼亚的政府机关。
塞尔维亚独立纪念堂里,这个半年前在欢呼和胜利中建立起来的议会厅,是本该叽叽喳喳容纳数百人的地方,却在展开着无比安静的讨论。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这次杜兰德和铁腕米洛斯带着磋商的结果回来,对于这个刚刚获得一片土地,政权脆弱,急需国际承认、巩固统治、恢复经济并防范母国A国反扑的臭鱼烂虾政党来说——
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结果怎么样?”三位高层之一的男人问。
“磋商结果大体上是好的。”杜兰德油滑地擦了擦眼镜,“他们愿意承认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权,不过代价是石油和煤炭这类开采出来的资源,以及其他东西我们都得匀给B国…嗯,大约一半。”
听到这话,有人目瞪口呆。
旁边的铁腕米洛斯双手握拳不说话。作为陪同的人员他知道这个结果已经来之不易。
“该死,那这不就相当于附庸国吗?!”
桌板被那个男人猛锤了一下!
杜兰德露出精于算计的笑容,给人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感:
“不不不,我们连附庸国都算不上,只是一片动乱的地区而已。甚至一开始可是七成,如果不是我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恐怕连这个结果都带不回来。”
男人听完哑口无言,随后生气地看向铁腕米洛斯,怒斥道:
“米洛斯,你不是陪着一起去吗?你的作为呢?!!”
原定的计划中二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米洛斯作为只管打仗的铁血硬汉,自然在交谈磋商时,负责表示出塞尔维亚民族的血性。
听到这话,杜兰德不由得牙疼,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我尽力了。”铁腕米洛斯沉声。
杜兰德:“当时对方差点把人扣下来,因为他给了对方随行人员一拳,在散会的时候。”
男人呆滞半晌,随即呢喃出声失去一切力气般坐下:
“不是让你的血性表现在这上面……是在文字协议上面啊……”
米洛斯连忙生硬辩解,同时不忘握紧拳头。
杜兰德见状呵呵笑着,同时扫视周围一圈,只见大家都在说话商讨,聊得不可开交,只有一个人眉头紧锁表态较少,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杜兰德的视线落在这位沉稳的男人身上,而他也是五个人中号召力最大的人。
聊了半天,大致态度已经显现。
一个反对,一个沉默,两个人同意。
最后剩下的——
“唉。”
叹息声先到,随后是长篇大论。
“实际上我们别无选择,这个条件已经足够宽厚,我原本以为杜兰德带回来的会是更加糟糕的条款…你做的很好,现在就先同意吧,不过这并非放弃我们的主权,只是还需要积蓄力量到足够打跑任何敌人。”
“所以,我的意见是接受这份交好的协议。”
话音落下,大家慢慢也或无奈或意料之中的点头。这些人只有杜兰德狡猾的内心还在算计,毕竟他不属于这里。
说话的人是埃里克,一位三十多岁头发棕灰整齐的男人,他让杜兰德忌惮。
这个组织可以说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号召底层人也是靠他的笔杆子。如果说这个庞大的组织有没有聪明人的话,杜兰德会回答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是自己,另一个人就是埃里克。
“那么没问题的话,明天再开正式会议进行决议,然后颁布正式文件发下去,通知B国那边…等到这场寒冷的冬季过后,希望我们能有力量再迎接斗争。”
这场小会就这样解散了。
杜兰德走出到外面时,已经深夜九点,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躺到钞票浴缸里洗澡,像是头瘙痒的二师兄。
几个月前,这群混蛋还想废除克朗自行发货币,同时也是这次政策让杜兰德醒悟过来他们的可怕之处。
疯子,简直疯子。
所幸没有通过,否则杜兰德就要失去人生意义了。
而恰好这时,门口走入来一个讨厌的家伙,他留着浮夸的八字胡,活脱脱的资本家模样,甚至戴着黑色高帽。
“噢,这不是我们亲爱的主席吗?”他打招呼道。
杜兰德看见他的瞬间,跟看见讨厌的蟑螂般,冷哼一声肥肉抖动:
“卢西,你这个时间来这里干什么?”
卢西诙谐一笑:
“简单的汇报些事情,主席不必在意我,真的很普通,我只是想让埃里克先生知道每一笔钱花在了哪里,大如民生重建还是士兵的抚恤金,小如哪位官员的工资和看门犬高昂的伙食费。”
话音落下,他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用手指捏着自己的小八字胡。
对此,杜兰德气抖冷!
“该死的家伙!”他背后咒骂。
卢西是民族经济重建委员会的副主席,两个月前刚刚被特批提拔上来。
杜兰德怀疑他是别人的人,但不确定到底是谁的人,因为政治嗅觉很烂。所幸平时杜兰德做事都滴水不漏,加上证据销毁的及时,仍旧是高尚的主席。
可难保,接下来的时间不会有问题。
毕竟准备倒戈了总得捞一笔大的。
杜兰德作为塞尔维亚的高层人员,他目前的职位和权利都来自民族经济重建委员会,而言简意赅地说,
这是个管钱花钱的地方。
最初他只是看‘生存或死亡会’如日中天在波斯尼亚崛起,所以投资了一笔。
接着看反响不错又投资了一笔。
然后就混到了高位。
委实地说,杜兰德自己都知道自己毫无民族信仰,他只是想利用混乱和权力,大肆攫取‘国有’资产,垄断紧缺物资贸易,与B国企业A国企业甚至C国,进行利益输送。
杜兰德也肯定,大家都知道他有问题。
可目前这个政党有问题的地方多的去,能够正常运行就不错了誒。不过现在,冬季战争喘息期,伴随着卢西的到来,毫无疑问是政党内部治病的措施,他们想走得更远。
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杜兰德就被这个副主席先搞下去了。
不行,不行,不能束手待毙。
可要怎么做呢?
比谁会贪钱的话杜兰德有信心能甩他十条街,可要是比政治手腕那可就犯难了,更别提他背后还有不知道是谁的靠山……
不想束手就擒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滚出自己的委员会。
可怎么滚出去?
自己又没这个权力。任命权不归他在别的委员会。
等等…再等等,好像有了!
这时,司机开车平稳地路过B国的大使馆门口,里面灯光通明。这是一栋由办公楼改建而来的使馆,可以说不伦不类连旗帜都下午才挂上。
其实国际上根本就没有国家认可塞尔维亚目前控制的地区,所以更没有大使馆的入驻。除了今天刚刚谈好的B国。
而杜兰德坐在后座上,看见里面通亮的灯光,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他需要确定B国的力量……刚刚好,卢西就适合拿来开刀啊!
既然自己没办法调走卢西,那么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就行?只要那群B国特工能做到不留痕迹,正好,这也能看看他们手段,决定是否值得相信。
要是成功了消除心头之恨,没成功就继续老实过日子,同时琢磨往别的地方跑路,无论怎么样都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想到这里,杜兰德再次抖动。
不过是兴奋的颤抖。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看眼老板,已经见怪不怪,上次老板在地上捡到一张五克朗的钞票也是这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