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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房间内久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马克的眼睛盯着禾野，甚至是瞪着在和他对视。
他有点恨不得吃了眼前这语气淡淡的青年，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吭声？
久久的沉默。
“为什么？”他突然说。
马克一时语塞，他以为禾野会说别的。
比如说自己必须得去，比如说你别劝了，可这一句‘为什么’把马克问倒。
看上去他真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能去。
“为什么？就因为你得为自己考虑！”
马克有点愤怒道：“你难道打算对那群间谍下手吗？那样的话你也会变成叛徒，变成和我一样的叛徒！
想想你现在的处境，你还这么年轻，就混到我之前的地步，只要能安稳退休，不，甚至只要能回国你肯定会加官进爵，你的特权和社会地位都将难以想象，可你居然说要放弃这一切荣誉的生活？”
“那你一直以来都是在做什么？”
禾野嘴唇张开好像恍惚了一下，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要救出夕雾的话，那么势必将与护送她的玛格丽特小队成为敌人，因为要从她们的手中抢出来夕雾。
与营救马克时相比性质已截然不同。
组织只要调查就能明白是谁做的，罗兰市就那么几个人，禾野又和她的关联太深。
可不做的话…
看着她就这样了无音讯的消失么？
“你根本就没想过这方面吗？”马克看到了禾野眼中的恍惚，他感觉到无奈。
禾野扯了扯嘴角，耸拉下来。
“从见面的仓库出来时我的脑海就一片空白，你没见到她的遍体鳞伤，不会懂那种的感觉…我对不起她，我以为她离开我会过的更好，当时的问题在我身上，她原来喜欢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后面离开我的时候约定的还是谎言，我从没想过她会变得那么可怜。”
语无伦次的禾野慢慢低下眼帘，他无法描述当时的混乱感，他手指插进发根，撩起又无力滑落。
“我一个小时后才回过神来，才理清楚，我甚至又跑回去询问，在费尔费巴哈区的橡胶工厂仓库，我见到玛格丽特她们，我侧敲旁击的问夕雾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她们说夕雾有叛敌的倾向，玛格丽特甚至讽刺指着自己的鼻梁说她干得好事，她在医生的帮助下想起来了一些片段，所以以牙还牙让她遍体鳞伤，而整个队伍的人都对她仇恨。”
“她们还说打算送夕雾回去，这一次回去会换下来她让其他杀手加入队伍。”
“本部会有办法让夕雾清醒过来，假如没清醒过来的话，她也不会再出现，组织不会培养没有价值的人，而她已经没有价值。”
“我知道了这些事情，所以我迟到了半个小时，我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我，我做了错的事情需要赎罪……”
禾野轻声地说完了一切，他的眼神从未迷惘只是难过，对于过往和内心。
马克也总算知道了全部过程，他张着嘴不知所措，他以为没有那么严重，就算夕雾受罚送回组织最多也只是‘心理治疗’，可这次看来似乎是最后通牒，她的年龄已经有22岁，这在国家级的行列已经罕见，这个标签背后的份量的难以想象的非人性。
好在片刻，马克回过神，深吸口气。
“你想好了吗？”他一字一顿问。
禾野抬眼：“我得去。”
“那你就没有退路了！你想好退路了吗？！”马克近乎嘶吼，嗓音沉闷。
禾野缄默片刻对视着。
他还没想好退路。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退路可言？又可以想好？就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忙得根本腾不出手，玛格丽特的队伍晚上就要离开，他从决断到准备武器已经竭尽全力，连后果都没去估计。
而马克已经恨铁不成钢。
马克知道当叛徒的滋味有多难受东躲西藏，他已经无法忍耐，所以直接怒声喊道，单刀直入：
“你为什么还不放弃？我说了我会去！地点呢？！”
禾野：“这和你没关系，而且离开的车票已经帮你弄到了，你没必要留下来。”
“怎么和我没关系！难道我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吗？！”马克抓着他的衣领咆哮道，“你为什么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禾野停顿片刻，对上那双愤怒的眼睛。
他很平静。
“B国的军队已经摆开架势，这八天的时间让他们准备充分，可能明天也可能就是后天，就这几天他们就会进攻，你知道罗兰市的武装情况，飞机会投下炸弹坦克会撞破墙壁，到时候只有废墟，就算打巷战那也是惨烈的战斗，你留在这里没有用…你得走。”
他说。
而话音落下，马克颤抖松开了拽住衣领的手，他缓缓坐倒在座椅上，明白为什么禾野一直没说让自己帮忙隐瞒着。
是啊，漩涡般的战争就在眼前即将被卷入……马克也明白自己想走。
可，那是之前不知道这件事情。
“莱昂你这家伙有时候真别扭啊。”马克突然苦笑出声。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
“就像救索菲娅那姑娘一样？”
“……”
马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立场也有问题，他应该知道的，知道禾野的性格，他之前也是那样不惜暴露自己的风险来救自己，现在是索菲娅，那个安静的黑发姑娘。
“喂莱昂……”马克刚刚想开口说什么。
可禾野已经转身离去，在那段走神的反思中，门扉被手推开。
灌入的冷空气令人恍然。
禾野本就交代完所有事要走，只是最开始被马克拦下来，他没有更多的话要再述说，退路也好代价也好只有那么点儿的时间，走一步看一步，更重要的是当下。
马克坐在椅子上看着蜡烛熄灭，随后哂笑一声。
他又拿起车票看一眼，上面有盖章时间是晚上七点…随后却是慢慢撕掉。
尽管禾野没有告诉马克地点，可是之前的话里已经透露，就在费尔费巴哈区的工厂仓库，马克想要找的话能够找到。
甚至他还能摇来帮手。
虽然之前逃跑弄车票的活他拜托了禾野，那是因为他不想让政委谢尔盖知道他的龌龊，行为一点儿也不高尚。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
沉默片刻，讷讷地看着纸屑在飘走。
“欠你的真难还啊，你怎么老是这样？”马克挠挠头自言自语，站起身来精神萎靡，好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想到了该怎么帮忙。
禾野没想好的退路他也想到了一二，就是有点风险，可值得去冒险。
嘟哝几句倒霉倒霉后抖擞精神，马克裹上厚厚的大衣快步出门，眼神深邃又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