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后。
格尔顿外围的某个农庄。
两辆军用嘎斯正稳当当地停靠在平日晒稻谷的广场里。开车的司机叼着香烟,关门下车,然后和副连长招呼。周围好些战士看热闹,他们左手穿入右手的袖中抱着,姿势则类似于东北大哥和歇脚的流浪狗之间,那叫个喜悦。
“居然用嘎斯拉过来?”
“是啊是啊给这群家伙享福了。”
两名司机和副连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人群中有穿着白围布的司务长上前,还有几个排长小跑跟上。
司务长率先脸带热情,他掀开运输车后面的绿布,从上面探头的新兵们对这个老男人感觉到不好意思,挠着头憨憨的,可司务长的热情不是对他们,而是那群新兵们脚边或屁股下的冬瓜或通心粉这类食物物资。
“嘿!快下来你们这群新兵蛋子,都到地方了,还睡?小心别着凉!”
“来来来,搭把手。”几个排长说。
……
镜头一转,十几分钟后。
八十三名新兵站在农庄里的「广场」上,他们的站姿放眼望去还算整齐,高矮胖瘦都有,穿着崭新的军装棉袄,肩膀上背着清一色的莫辛纳长枪,而运输卡车在他们的背后哐当哐当离开,十分的决然。
“八十三个,全都齐了。”
副连长拿着花名册向禾野说道,他已经清点完,这批人都是去兵站挑选后派来的。
旁边的司务长也清点完几十麻袋的食物,招呼炊事班的伙夫抗走。
“三十二袋物资和六箱肉罐头,哈哈齐了!”
听到伙夫这话,老兵们都喜上眉梢。
毕竟新物资和新兵们都到了,今天晚上估计能搓顿好的,这些天苦日子过的,能吃的上罐头肉就比肩鲍鱼龙虾了!
禾野也稍微笑了笑。修整了一周多的时间,连队的各级军官和士兵总算补充完毕,像是文书和卫生员也都有了。
这支连队也该重建了。
放眼望去这批新兵,他们的来历一般只有那么三种——惩戒营或伤兵归队,亦或者正式募兵来的,考虑到目前连队正在格尔顿修整,显然这一批人大概率都是正式募兵找来的青壮年,没有实战经验。
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训练。
不过时间有一个月,起码能够端起枪,总好过在刚刚入伍就要拉前线里去的填线大头兵。
禾野的讲话时间不长,只是简单表示欢迎和交代晚上的某些安排,就让各级班长去挑人了。毕竟他不适合当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苛连长。
而新兵们也是生活具体的‘班’里面,班长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广场上逐渐嘈杂起来,这是新兵和老兵们在初步认识,有流里流气的老兵,也有略显正式的老兵,也有滑稽爱作弄人的老兵,可无论怎么样一个班只有七到十人,他们挑选的新兵都是未来在一个战壕内出生入死的兄弟,新兵们只要活过几场炮击和冲锋也就是老兵了。
禾野则走去了司务长那边,交代了下今天晚上的‘菜单’——鱼汤、香肠和卷心菜。
考虑到新送来的物资里连伏特加和马合烟都有,还有砖茶,干脆大手一挥。
司务长对此有点想掐住自己的人中。
尽管老兵们都猜测今天晚上会吃的不错,可经过禾野的指点后,今天晚上丰盛的会让他肉疼不已。
而后勤指点完了之后就去看另一边。
柴房那边已经弄出来好几根人粗的大木头,当做今天晚上的篝火堆芯。晚上的时候禾野打算开个欢迎会,尽管军部规定里面从来没有这一环节。可大家都是背靠背的战友,第一天也是最好交流建立友谊的机会。
这边看完也没事后,禾野就想起来最后一件待办事项,恰好他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几个士兵里,被围着的伊莎贝尔。
大家的政委。
她正面色平和、恬静淡雅的在解释什么事情,耳边滑落的银发在不经意中撩回。
禾野看着那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揉着眉间在想怎么开口。总之那股微妙的心情绝非带有某种情愫,而是几天前的思考出来的结论。
“连长你在干嘛?”
帕克正抱着一堆木柴路过,他看着禾野这幅深愁苦怨的模样,眼神古怪。
禾野咳嗽:“没,没怎么?”
帕克眉头左横右斜,最后不说话打算走过,反正连长都这样说自己还问啥?
不过帕克才走出俩三步路。
“咳。”禾野又咳嗽一声,故意装出轻描淡写的姿态,指了指那边的伊莎贝尔,“对了,去跟你们指导员说一声,今晚的事情,看她需不需要安排些什么思想工作之类的?我好配合她做准备。”
“噢……”帕克拉长尾音又转上,“话说您怎么不自己去问?”
可禾野已经故意走出去像是没听见,帕克不太理解地挠挠脑袋,只好抱着堆木柴路过那边,尽量原话转述了一遍。
然后就吹着口哨地离开了。
……
时间飞快流逝。
天黑下来的时候,农庄前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好大一堆木柴。
司务长——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兵正围着那堆原木柴左瞧右看。
“再往左边来一点。”
他郑重地说,指挥着两个年轻士兵:“对,就这样,火堆不能太靠房子,火星子崩上去可了不得。”
咚。
木头精准堆叠起来。
新调来的卫生员正抱着手,她颇有兴趣地仰头看着这个巨大篝火架,旁边还有十来个小火堆,晚上要开交流会的话这种架势肯定没人冻的到。
禾野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通信兵帕克像是田园犬一样蹲在脚边。禾野不干活是因为需要照顾全局,帕克不干活是因为他不想干活。
“连长。”帕克从口袋里拿出铁盒,“吃不吃?”
“不用。”禾野看那铁盒估计是香烟。
“你误会了连长,指导员给我的。”帕克把铁盒打开,“是可以嚼的糖,薄荷味的,挺好吃的,真不知道指导员哪里弄来的。”
禾野不知道说什么地默默伸出手,这个铁盒上面印着小皇冠的标签,他认识,没记错的是话格莱利市的budapesi(布达佩斯)品牌,清醒口气的糖果。
战场上的地位大概是介乎与香烟酒水之间,毕竟是纯糖。
“话说我觉得指导员挺独特的,怎么说呢…”帕克分享完糖果盯着那边的人群,漫不经心地抓痒说,“她的大衣很干净,手指也很白净,气味也有种淡淡的清香,呃,讲真和我姐姐一样漂亮。”
“那你的姐姐的确很漂亮了。”
禾野盯着那边某个身影轻声地接了一句话。
帕克开心地哈哈大笑,这个少年笑着笑着又嘴角慢慢平复,接着陷入往事眼神稍显暗淡。
笑是因为有人夸自己姐姐,低沉是因为别的。
直到禾野用手按在他的帽子上揉揉,帕克不舒服的扭弄脖子,那种氤氲的伤感氛围又慢慢没了,两个人站在这里东扯西扯。
又是十分钟过去。
中心的篝火木柴堆好了,足足有一人多高,围过来的士兵们啧啧称奇。
司务长得意地拍手,对围过来的士兵们宣布道:“都看好了啊!这可是咱们连的传统——新兵入列,篝火点起来!”
“我们连什么时候有这个传统?”旁边有老兵抱手嘀咕。
“大概是温恩连长当上连长后吧哈哈。”
闲聊四起,做事的副连长默不作声地划着一根火柴,凑向浇了煤油的柴堆底部。
火苗唰地蹿起来!
橙红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张张期待的脸,木柴在寒风在噼啪作响,火星飞舞,半空中的火点像是闪耀的萤火虫闯进了冬夜。
“好!”有人喊了一声。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然后变成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