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别列佐夫卡高地后方,一公里半。
洼地里的迫击炮连阵地。
伊戈尔正蹲在掩体里,守着电话。他是这个迫击炮连队的连长,军衔大尉。
阵地里六门82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炮手们在炮位旁边等着,有的在检查炮弹,有的在抽烟,有的靠着弹药箱打盹。
这时电话响了。
伊戈尔凑上前一把抓起来,嗓音低沉:“迫击炮连,伊戈尔。”
电话那头是2连的副连长,他郑重其事地说这边需要炮击支援,可奇怪的是也没听见高地方向有动静,敌人悄咪咪摸上来了?
可很快,听完这位副连长的解释后。
伊戈尔的脸色变得凝重。
他看向自己的炮兵地图,手指压着粗糙纸面,顺着刚刚汇报出来的方向找去。
很快,伊戈尔找到了那个坐标。
它在树林后方,一片缓坡,离别列佐夫卡高地约2400米。
那个位置他已经找到,但他们这边可从来没打过,毕竟没观测数据。
“你确定?”伊戈尔试探反问。
电话那头的回复换了人,是禾野。
伊戈尔明白过来,虽然很疑惑他们是怎么弄来这个坐标的,可这语气着实不像是在瞎蒙。
“方位坐标?”
“坐标37-42-18。”那边停顿了会儿汇报出来,像是打电话的人在和另一个人确认。
伊戈尔又看了一眼地图。
他不得不犹豫了一下。
目前炮弹不多,如果打偏了,下一批要等明天才到,要是这时候其他两个连队要火力支援,那他们就得抓耳挠腮了。但如果不管,等敌人进攻的时候那六门炮也会轰二连的人。
想来机不可失,赌一把吧……
通话就此结束。
伊戈尔放下了电话,深吸口气胸膛鼓起,随即转身朝外面喊:
“各炮注意!坐标37-42-18,敌炮阵地,六门急速射!打完转移!”
此话一出,炮手们仿佛雀跃般跳起来。
装弹手掀开弹药箱的铁扣,装填手将炮弹举到炮口前方,瞄准手则细致的调着转盘。
炮口对准远处的天际线。
三位一体。
连长伊戈尔来在掩体里,他手里攥着秒表,盯着那个方向。
“放!”
话音刚落,六门炮几乎同时打响。
“嗵嗵嗵嗵嗵嗵!”
炮弹冲出炮口,带着尖啸朝西边飞去。
……
树林里。
贝克尔少校站在树林边缘,他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那个高地的轮廓。
战壕、胸墙、铁丝网。
阵地上残败的旗帜和飘扬的灰烟。
三天,如今又是三天过去,他们还没有打下来这块阵地,已经快要超出团部下的命令期限。
要知道,每晚一天突破,正面战场上的损失都是难以想象的。
此战不胜,当引咎自裁——
团部里的电报隐约透露着这样的信息。
贝克尔因此眼袋更深,他不得不全身心投入这场战斗中。
好在,已经决定发起第三次进攻。这是最疯狂的一次进攻,绝无退路的破釜沉舟。连贝克尔少校自己读将亲自上阵的冲锋!
还有二十分钟。
如今那负责主攻的一百多号人,他们正趴在树林边缘的雪地里,排成散兵线。
“营长。”副官走过来说,“迫击炮连准备好了。”
贝克尔点头:“团属步兵炮呢?”
“也已经准备好了,75毫米的四门,150毫米的两门,不过他们说炮弹不多了,只够打两轮。”
贝克尔沉默会儿说:“足够了。”
很快时间流逝。
“通知各连,准备进攻。”
随着贝克尔少校下令,通信兵快步跑开,乌云压压的第三次战斗就要打响。
与此同时树林后方,一公里处。
B国方面的营属炮兵阵地。
六门81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那些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等着命令。
一名排长站在电话旁,手里攥着信号枪。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放下。
“准备——”他举起信号枪,“放!”
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嗵嗵嗵嗵嗵嗵!”
六门炮几乎同时打响!冲出炮口,带着尖啸,朝高地飞去!
炮手们熟练的退下炮弹壳。
然后装填新弹、再退、再装!
第一轮还没落地,第二轮已经出膛!
轰轰轰轰轰。
阵地上烟雾弥漫,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
“进攻!!”
“为了元首!!!”
高地下方的指挥官发起冲锋的口令,杀气磅礴,那群士兵们仿佛带着无比愤懑的情绪往前冲去,炮弹掩护着他们的身影,落在前面的阵地上。
炸起的黑土冲天。
可奇怪的是,仅仅两轮后炮弹的声音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后方响起的轰鸣声。
“轰隆!”
“不好!”副官脸色大变。
他回头远远的就看见,自家的炮兵阵地冒黑烟了,而刚刚的那个声音绝对是引起连锁的火药反应,例如炮弹炸到了炮弹箱。
毫无疑问,那是伊戈尔那边的迫击炮弹道,六门齐射,在火力覆盖下砸中了他们阵地上!
炮兵阵地被毁了。
当副官意识到这个信息后,脸色从煞白变得近乎失去血色。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知道?
副官颤抖地看向旁边的贝克尔少校。
“营长。”这位副官站在旁边,声音强做镇定却发软,“迫击炮连废了,你也看见了那边的火光,尽管团属步兵炮还在…但没了迫击炮,前沿压制不够…”
副官切齿:“要不要推迟进攻?”
贝克尔这时才将目光从缓坡的方向收回来,那边的浓烟冲天,哪怕炮兵阵地的人还没有派人传消息,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不……没有时间了。”
“按原计划进攻。”贝克尔少校的眼睛灰色得渗人。
副官愣了一下:“可是迫击炮连……”
“团属步兵炮还在。”他说。
“为了元首,我们必须获胜!”
这句话像是什么思想钢印般,副官浑身哆嗦一下,随即用令人振聋发聩般的声音,立正回答:“是!”
……
那炮弹的弧线。
在灰白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