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号的下午。
就像是平安夜和圣诞节一样的关系,据说在平安夜这一天畅销的不止有苹果,还有24小时便利店里的方盒子。
当然当然,这是前世的言论,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同样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凡。
禾野要捣鼓他的手工巧克力了。
几天前刚刚回来,禾野就收到了伊莎贝尔的回信,被她约在情人节当天晚上见面;而另一头,妮蒂尔又自作主张帮他约了洛莉丝,说是什么「和好的约会」,简直莫名其妙。
好像是因为他之前的不辞而别,被妮蒂尔用那夸张化的说辞,传到了洛莉丝的耳中。
然后,那位黄毛警官小姐好像就很伤心——也是,换作是谁都会伤心吧,那样吓死人的不告而别。
对此,禾野心里确实是有那么点儿惭愧。
不过因祸得福的感觉,至少禾野明白了洛莉丝有多么重视自己,也许约会那天能各种意义上的敞开心扉、更进一步。
而说回正题。
由于三月十五号的情人节当天,禾野同时约了两位美少女。
看似是九死一生的两难局面,但好在二人的时间是完美错开的,上午和洛莉丝在一起,傍晚再赴约伊莎贝尔那边。
只要时间管理到位,应该就不会漏馅……不过怎么感觉自己身上隐约散发着一种渣男的气息?
‘你只是同时遇见了四个命中注定的姑娘,我们情圣都管这叫做情劫……’
呼,谢谢你布鲁克,这么一想心里好受多了。
脑海里面回荡着那天友人的声情并茂,禾野长舒一口气不再纠结,说起来,自那天借酒消愁后,自己就再也没去看望过布鲁克,等过完这段时间,抽空再去他的酒吧捧捧场吧。
至于现在。
已经买回来了黑巧克力、淡奶油、黄油,以及可可粉和抹茶粉的禾野,
正捋起衬衫袖子,在厨房里面对着料理台陷入思考。
今天是情人节的前夕,他正准备捣鼓手工巧克力,好在明天见面的时候送给那两位美少女,作为情人节的礼物。
一同买回来的,还有一本名字极其羞耻的料理教科书——《恋爱巧克力的十种必胜制作办法》。
“第一步,切碎巧克力,放进干净没有水的碗里。”
夕雾捧着那本料理书,眼眸扫过上面的文字,声音平静地念诵出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禾野,微微发呆。
今天马克大叔不在家里,说是什么报社那边的熟人找他唠嗑,家里面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本来禾野还打算找马克过来当试吃员,但眼下既然只有夕雾在,就只好委托她当试吃员帮忙了。
不过仔细想想,要是让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大叔吃下自己亲手制作代表着「爱意」的巧克力。
那画面未免也太古怪了……
夕雾来帮忙也挺好的。
“好……第一步,切碎。”禾野轻声附和着,手里开始行动起来。
小刀起落,坚硬的巧克力砖在案板上被整齐地切成细小的碎块,然后被它们悉数装入干净的碗中。
“第二步……”
第二步,就是把淡奶油用小火煮到微沸。
然后再把这温热的淡奶油倒入刚刚放巧克力的碗里面,将二者慢慢顺时针搅拌,直到可可的醇香完全融化,质地变得细腻丝滑。
接着,再加入一块提味的黄油。
最后倒入铺好油纸的方形模具,放进冰箱冷藏四个小时以上,直到它彻底凝固。
这样巧克力就做完了……才怪。
因为冷藏需要足够的时间,眼下料理碗里还只有一份巧克力的液态原料。
不过只要原料的味道没有问题,凝固好的生巧克力自然也就差不到哪去,无非是最终成型形状的问题。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禾野伸出食指粘了一点儿黑糊糊的巧克力酱,放进了自己口中品尝。
嗯。
口感细腻,甜中带苦,层次感相当丰富。
做的还不错,第一次尝试就可以说非常成功了。
禾野正这样心想时,眼角余光便瞥见了旁边保持沉默的夕雾。
这份情人节的巧克力其实她也应该有份,禾野也需要征询一下她的意见,便顺势发出了鉴赏的邀请。
“你要不要也试试味道?”禾野转过头问。
夕雾眨了眨眼:“可以吗?”
“当然可以。”
禾野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夕雾挪动脚步,走到了自己的身侧。
她先是看了看那个料理碗里盛着的巧克力酱,又看了看禾野手指上残留的那一抹黑色。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俯下身,极其自然地用嘴含住了他的手指。
温热而湿润的口腔瞬间将禾野的指尖包裹。
禾野:“……?”
那是极其奇妙且少见的触感。
在被口腔包裹的温热环境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少女的舌尖正抵着他的指腹,轻轻翻涌黏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禾野都不自知地面红耳赤起来。
直到好几秒后,夕雾才意犹未尽地松开,甚至能看见一缕拉丝的口水晶莹。
“没有尝出来太多味道。”她一脸平静地评价道。
禾野身体有些僵硬,老脸微红,心里吐槽肯定没味道啊。
含住的手指能尝出什么巧克力的精髓呢?她应该拿勺子去料理碗里面舀着吃,而不是对着他的手指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
不过,深吸了一口气后,禾野没说什么。
他只是重新用干净的勺子在碗里搅动了一圈,平静舀起半勺递到夕雾嘴边。
这一次,夕雾品尝的心满意足。
“那就决定是这个配方了。”
剩下的就是倒入方形模具里面等待凝固成型……也许该选择爱心?可那样是不是有点太羞耻了?
禾野看着那份心形模具,忽然意识到了所谓的恋爱关系,就是这种理所当然、能够去做这种事情的象征:比如说在街道上牵手散步,比如说在游乐园里面约会,再比如说送出心形的巧克力。
所以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尽管他很是纯情。
三份心形的模具倒入了巧克力液,不过想了想禾野还是又加上一个,变成四份心形的模具摆放在一起,放入冰箱等待冷藏。
(注:现代压缩式电冰箱在1925年问世)
接下来的时间,便彻底陷入了漫无目的的等待。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只剩下对明天约会到来的期待。
该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做完了。
就连和夕雾复婚登记的事情,也在前两天顺利办妥,尽管在民政局登记的时候,那位戴着老花镜的工作人员用极其狐疑和审视的眼神打量了他们大半天——毕竟,禾野和夕雾看上去都显得太年轻了,尤其是夕雾,年轻得有些过分,和五年前照片上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好在,盖了章的复婚证件还是顺利拿到。
他们二人恢复了以前的关系,无论是名义上的,还是感受上的。
身边的沙发忽然陷下去了一点儿。
夕雾靠了过来,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脑袋轻轻擦着禾野的肩膀。
“喵。”
禾野坐在客厅里,有些无所事事地发着呆,他用手托着下巴,扭过头看着阳台,脑海中稍微开始勾勒未来的轮廓。
两个人的未来,三个人的未来,四个人的未来……以及五个人的未来。
漫无目的,却又漫无边际。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无意识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所追求的,不过是大家都不要流泪的结局,而非别的什么桃色桥段——尽管,他也很清楚,也许不可避免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的生活指定会迎来一段桃色漫天日子。
……
……
……
时间回到十天前。
禾野刚刚离开格莱利市的时刻。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倒映出我淌在雪中的伤痕♫”
那是2006年6月9日发行在《薛之谦》同名专辑中的流行歌曲。
在这个没有收音机播放这首金曲的异世界里,它的歌词大概能完美唱出洛莉丝在接到那通电话时的心情——她的世界里却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冷得让人猝不及防。
“抱歉啊,洛莉丝。”
“我也不知道那家伙去哪里了。”
“就是……怎么说呢……也许……呃呃好吧,等中午我来找你,我们见面聊聊?”
妮蒂尔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挫败极了,最后有些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而这通电话打过来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告知洛莉丝——禾野不告而别了。
真是草了。
洛莉丝无力地爬在桌上,闭上眼睛。
她曾经幼稚地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抗拒、足够有魅力,就能逼迫那个家伙做出唯一的选择。
尽管明明在不久前的那家咖啡馆里,在妮可故意使坏的逼问下,禾野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出了堂堂正正的回答:
‘先生,回答吧,就在这里!’
‘您是喜欢我多一点儿,还是更喜欢洛莉丝姐姐一点!’
‘——我更喜欢洛莉丝,不…应该说是最喜欢她,毕竟对于我而言,她大概就像是月亮般的存在,我不能没有如此美丽的她。’
他明明都说了自己是他的月亮,明明强调了不能没有自己。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次,他连一句面对面的告别都没有留给自己?到头来,居然还是要妮蒂尔打电话过来,她才得知他的去向。
——实际上,禾野这次离开前是有告知的,只是他的措辞不够直白,加上在这个信息滞后的时代,联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方便,写信往往占据了日常沟通的一大半。
——所以,禾野其实是写了一封道别信的。
——再加上,禾野实在没好意思在信里大写要回帕森里和妮可结婚了,所以在信上只隐晦地写着和妮可回B国一趟。
——他觉得自己没有撒谎,毕竟回国办手续也是真话。
——可问题在于,只看见离开画面的妮蒂尔后面跑去马克大叔家里求证。
——而马克那位大叔毫无疑问地没管住嘴,直接把「那俩孩子回去结婚了」的重磅消息抖了出来。
——结婚。
——这样的词汇,配合上大箱小箱提行李的画面,通过妮蒂尔转达,落在了洛莉丝的耳中,毫无疑问会变成最致命的误会。
这也是为什么十几天后,当妮蒂尔再次看见禾野回来时,会露出那种活见鬼般惊讶表情的根本原因。
(说回正题)
“难不成……是那天约会的关系?”
想到这里,洛莉丝眼神流露出几分难过。
那天的约会,早上还算愉快,可下午在咖啡馆和街道上的氛围就急转直下。
毕竟四个人同行简直是在糟蹋约会这个词,连坐摩天轮都是四个挤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毫无浪漫可言……
虽然,哪怕是在那样尴尬的氛围里,她玩得倒也算不上糟糕,因为另外两个女孩也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敌意。
人在安稳拥有的时候总是挑三拣四,挑剔着爱情的不纯粹,挑剔着他无法给予自己百分之百的偏爱。
可直到真正失去,才会如梦初醒。
她曾经极度讨厌的、无法接受的「多达四个人的感情线」,在「再也见不到禾野」这个更加糟糕的现实发生后,前者似乎变得无足轻重。
仔细想想……那两个人,在约会的时候也根本没有针对过自己。
黑发及腰的妮可虽然性格有些狡黠,偶尔会争风吃醋,但在长街上散步的时候,她其实是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自己的拘谨。
她主动走在中间,挽着自己的手,不断地找话题,就是为了不让气氛冷场。
而那个清冷得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前妻,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呆在一旁,从背着到走着去,也没有对洛莉丝表露过一丝一毫的敌意,甚至在游乐园里,当洛莉丝因为没能和禾野并排坐在一起而吃醋,那位前妻也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无辜与困惑,最后甚至主动示意,同意和洛莉丝交换座位。
大家都有些笨拙地在维持着这个名为和平的生态。
这一刻。
“……”
当某个微妙的念头在脑海中冒出来的瞬间,洛莉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是,只要能让他回来……只要能每天看见他,好像,和谐共处也不是不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