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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结束后，清风观的日子，一下子仿佛轻快了起来。
正月十三。
天刚亮，李君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山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李君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老道士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水缸边，正拿着瓢往缸里舀水。
那条龙鱼从缸里探出头来，冲他摆了摆脑袋。
老道士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它的头。
“吃吧。”
他往缸里撒了把鱼食。
龙鱼一甩尾巴，钻回水里。
李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师父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老道士喂完鱼，转过身，就看见李君站在那儿。
“起来了？”
他笑着问。
那笑容，比往日开朗了许多。
李君点头。
“师父，您今天心情不错？”
老道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摆摆手。
“去做饭。”
……
厨房里。
李君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老道士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徒弟忙来忙去。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他脸上一片橘红。
“君儿。”老道士忽然开口。
李君回过头。
“嗯？”
老道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师爷回来了，我这心里头……好像一下子轻快了。”
李君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没回头。
只是“嗯”了一声。
老道士继续说：
“以前啊，总觉得心里头压着块石头。”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现在……”
他笑了笑。
“现在好像卸下来了。”
李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师父。
看着师父脸上那难得的轻松笑容。
他也笑了。
“师父，那您以后就多笑笑。”
老道士摆摆手。
“笑什么笑，老都老了，再笑就成老小孩了。”
李君嘴角弯起。
“老小孩才好呢。”
……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正月十五。
元宵节。
一大早，老道士就起了床。
他摸着黑，去厨房煮了一锅汤圆。
汤圆是前几天李君下山买的，芝麻馅的，又甜又糯。
等李君起床的时候，老道士已经把汤圆端上桌了。
“快吃。”老道士坐在桌边，冲他招手，“趁热。”
李君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
咬一口，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老道士看着他的样子，笑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君呼呼地吹着气，把汤圆咽下去。
“师父，您今天起得真早。”
老道士点点头。
“今儿个高兴。”
李君看着他。
“高兴什么？”
老道士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李君去洗碗。
等到他收拾完出来，院子里，师父正往院墙上挂红灯笼。
他踩着凳子，一个一个往上挂。
挂得很仔细。
李君走过去。
“师父，我来吧。”
老道士摆摆手。
“不用，你先去给你师爷上个香，东西我已经放屋里了，等回来，你就准备午饭的材料。”
“今天元宵节，咱们中午得好好吃一顿。”
……
中午。
饭菜摆上桌。
四菜一汤。
有荤有素。
还有两碗热腾腾的汤圆。
老道士坐在桌边，看着这一桌子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好好，今天咱们爷俩好好过个节。”
李君给他倒了杯茶。
“师父，喝茶。”
老道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
看着李君。
目光里，带着些得意的笑意。
“君儿。”
李君看着他。
“嗯？”
老道士清了清嗓子。
“为师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李君一愣。
好消息？
他想了想。
难道是师父捡到钱了？
不对，师父从不贪意外之财。
难道是……有人给师父送了什么好东西？
也不对，师父对物质上的东西向来淡泊。
李君猜不出来。
他看着师父，等着下文。
老道士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巴掌长的透明小棒。
李君认得那东西。
那是守夜人用来测试修为的测试晶棒。
老道士把晶棒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着李君。
缓缓开口。
“为师……炼出气了。”
李君愣住了。
炼出气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师父。
老道士见徒弟这副表情，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他拿起那根晶棒，握在手里。
运功。
嗡！
晶棒亮了起来。
从底部开始，一道微弱的白光，缓缓向上攀升。
一寸。
两寸。
三寸。
最终，停在了大约三寸的位置。
白光稳定地亮着，在晶棒里微微流动。
李君看着那道白光。
师父……
炼出气了？
师父炼出气了？！
老道士收回功力，把晶棒放下。
他看着李君那张呆住的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怎么样？”
“你师父我这把老骨头，还行吧？”
李君回过神来。
他看着师父。
看着师父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师父！”
“您……您什么时候炼出气的？”
老道士摆摆手。
“激动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就是迁坟之后那天。”
“那天晚上，我在屋里打坐，忽然觉得丹田一热。”
“然后，就有一股气，从那儿升起来了。”
“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我当时就懵了，怎么也没想到，道爷我竟然就这么成了！”
老道士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君听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师父，这是大喜事！”
老道士点头。
“是啊，大喜事。”
他拿起那根晶棒，又看了看。
然后，他把晶棒递给李君。
“你也测测。”
李君接过晶棒，握在手里。
稍稍运功。
嗡！
晶棒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璀璨如烈日，从底部瞬间冲到了顶部！
整个晶棒，都在发光！
但只是一瞬间。
李君就收回了力量。
晶棒上的光芒，迅速暗淡下来。
恢复成透明的样子。
老道士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臭小子，显摆什么。”
李君笑了笑，这真不是他显摆，点亮这根晶棒的难度，可比那天昆仑那一剑高多了。
他把晶棒还给师父。
“师父，您炼出气了，这是大喜事。”
“咱们得庆祝一下。”
老道士看着他。
“怎么庆祝？”
李君站起身。
“您等着。”
他转身出了屋子。
老道士坐在那儿，看着徒弟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很快，李君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酒。
那是师父珍藏的一瓶好酒，平时舍不得喝。
老道士看到那瓶酒，笑容一滞。
“好小子，你拿我的酒来庆祝？”
“嘿嘿。”
李君笑了两声，也不接话，直接拿来两个酒杯，倒上酒。
酒香弥漫开来。
老道士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闻了闻。
“好酒。”
李君也端起酒杯。
“师父，恭喜您。”
“这杯酒，敬您。”
老道士看着他。
看着徒弟眼中那由衷的喜悦。
他心里，暖暖的。
“好。”
师徒俩碰了一杯。
酒入喉。
暖意从胃里升起来，一直暖到心里。
老道士放下酒杯，夹了口菜。
李君也放下酒杯。
他看着师父，思索了一下。
然后开口。
“师父，我也有个好消息，想跟您说。”
老道士看向他。
“什么事？”
李君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今天上午，尹健那小子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道士点头。
“那孩子怎么了？”
李君笑了笑。
“他跟我说……他要定亲了。”
老道士一愣。
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定亲？”
“和谁？”
“那位蓝总峒主的闺女？”
李君点头。
“对，就是蓝念真。”
老道士笑了。
“好好好！这小子有出息！”
李君看着师父这反应，也笑了。
老道士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定亲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李君道：“正月二十三。”
“地点呢？”
“在女方那边办。”李君道：“毕竟苗疆那边离咱们这太远了，后面他们结婚会回鹿县结。”
老道士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他想了想，又看向李君。
“那尹健怎么说？”
李君道：“尹健想让我带您一块儿去。”
“正好，我也早就想带您出去转转，这次是个机会。”
“苗疆那边听说风景不错，您去看看，顺便给尹健撑撑场面。”
老道士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点点头。
“行，那咱就去。”
但刚说完，老道士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一些。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君儿，观里刚办完丧事。”
“你师爷才安葬没几天。”
“咱们去参加定亲……会不会不吉利？”
李君闻言，摇了摇头。
“师父，您想多了。”
“师爷是初九那天迁的坟，十二安葬的。”
“今天都十五了。”
“等咱们出发时，早就过了头七。”
老道士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笑了笑。
“那行，咱们就去。”
李君见师父答应了，心里也高兴。
“那我一会就跟尹健说，让他放心准备。”
老道士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李君。
看着徒弟脸上那高兴的笑容。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笑容，一点一点，从他脸上消失了。
李君正在给自己倒酒，没注意到师父的变化。
老道士放下酒杯。
就那么看着李君。
看着看着，他忽然哼了一声。
然后，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站起身，直接往外面走。
李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背影。
“师父？”
老道士头也不回。
“吃你的饭！”
说完，他推开门，进了自己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