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安倍昌吉站在出/云/市坠落点边缘,看着眼前正在缓缓消散的屏障,看着屏障内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头颅。
即使隔着屏障,即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安倍昌吉也能感觉到,那颗头颅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那截断臂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种气息……
古老,原始,暴虐。
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
安倍昌吉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有一种预感——只要看清这颗头颅,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越来越暗。
山林里,传来夜鸟的啼叫,凄厉而刺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安倍昌吉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那层越来越淡的屏障。
屏障上的符文,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每熄灭一个,屏障就暗淡一分。
那颗头颅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安倍昌吉的心跳,越来越快。
快了。
就快了。
终于。
午夜时分。
最后一枚符文,无声无息地熄灭。
屏障彻底消散。
轰!
一股暴虐到极致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屏障中央爆发出来!
那气息之强,之猛,之暴虐……
瞬间,方圆百米内的大地,被震得崩裂!
尘土弥漫,遮天蔽月!
安倍昌吉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踉跄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地,勉强稳住身形。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他猛地抬头,四下一看,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那些负责看守的士兵,此刻全都倒在了地上。
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很快就没了声息。
死了。
全死了。
而那些阴阳寮的人,虽然还活着,但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安倍昌吉擦掉嘴角的血,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大人!”身后有人喊,“危险!不能过去!”
安倍昌吉没理会。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坠落点中央。
在那里,在烟尘渐渐散去后,一个巨大的轮廓,显露出来。
安倍昌吉踉跄着,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终于。
他走到了近前。
看清了。
那是一颗头颅。
足有磨盘大小。
五官清晰,栩栩如生。
那张脸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安倍昌吉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
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即便满是恐惧和绝望,依旧能看出生前的威严。
那张脸——
和他记忆中,须佐神社里供奉的高天原三贵神之一,须佐之男的神像,一模一样!
安倍昌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须佐之男。
这是须佐之男!
高天原三贵神!
斩杀八岐大蛇的须佐之男!
樱花国神话中最强大的神灵之一!
祂的头颅……
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
只剩下一颗头颅?
安倍昌吉站在那里,感觉天都塌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
等诸神回归。
等樱花国重新站起来。
等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跪下来求饶。
可现在……
须佐之男的头颅,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那颗头颅上的眼睛,满是恐惧和绝望。
那是神灵的眼睛。
那是须佐之男的眼睛。
恐惧。
绝望。
祂在怕什么?
祂在绝望什么?
安倍昌吉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身后,传来阴阳师们惊恐的叫声。
“那是……那是……”
“须佐之男!那是须佐之男大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诸神……诸神难道……”
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满是世界观破碎的崩塌感。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干呕,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这些人,都是阴阳寮的精英。
但此刻,他们全都崩溃了。
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樱花国的神灵,高天原的贵神,须佐之男……
只剩下一颗头颅。
而且,那头颅上的表情,是恐惧。
是绝望。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须佐之男露出这种表情?
此刻,安倍昌吉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就在这时。
他隐隐看到,那头颅的嘴,正在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但声音很低,很微弱。
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安倍昌吉愣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上前去。
他走到头颅前方,双膝跪地,叩拜下去。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那声音,渐渐清晰。
是一个字。
一个反复被念叨的字。
“剑……剑……剑……”
安倍昌吉的心脏,猛地一缩。
剑?
什么剑?
他继续听。
那头颅的嘴,开合得更快了。
声音,也清晰了几分。
“剑……好可怕……那一剑……好可怕……”
安倍昌吉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一柄金色巨剑横贯天空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那一剑。
将整个樱花国开除人籍。
那一剑。
须佐之男,是在说那一剑?
安倍昌吉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以为,那一剑只是剥夺了樱花国的人籍。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一剑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连须佐之男这样的神灵,都被那一剑斩成了这样。
那高天原……
还在吗?
樱花国的诸神……
还在吗?
安倍昌吉不敢想。
但他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连须佐之男都只剩下一颗头颅,那天照大神呢?
月读命尊呢?
其他的神灵呢?
祂们……
还在吗?
安倍昌吉跪在地上,感觉自己仿佛正一点一点地沉入深渊。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樱花国还有任何的未来。
就在这时。
那颗头颅的眼睛,突然动了。
那双满是恐惧和绝望的眼睛,猛地看向安倍昌吉!
安倍昌吉浑身一僵。
被那双眼睛盯着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锁定了,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然后。
一个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
很缥缈。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将须佐带去最近的神社,每日以三百童男童女祭祀,以待时机。”
安倍昌吉愣住了。
童男童女?
祭祀?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
但那声音,已经消失了。
那颗头颅,也闭上了眼睛。
甚至,那股暴虐的气息,也瞬间收敛。
就像……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倍昌吉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童男童女祭祀……
以待时机……
这是什么意思?
须佐之男还有救?
樱花国还有希望?
安倍昌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站起身。
身后,一个手下颤抖着凑过来,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大……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安倍昌吉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其他人一眼。
那些人,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浑身发抖。
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靠在树上干呕,有的抱着头喃喃自语。
安倍昌吉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里的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一个字都不能。
否则,樱花国就彻底完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个手下。
“你过来。”
手下哆嗦着,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大……大人……”
安倍昌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咔嚓。
手下的脖子,被扭断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那些还活着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安倍昌吉,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脸上满是惊恐。
“大人!您……”
有人惊呼出声。
但话没说完,安倍昌吉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条生命消逝。
有人试图反抗,但他们的实力,和安倍昌吉差得太远。
有人试图逃跑,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追上,被杀死。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
在山谷中回荡。
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大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安倍昌吉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
他低头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瞪大的眼睛,那些惊恐的表情。
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都是蝼蚁。
都是在绝望中挣扎的蝼蚁。
但蝼蚁也想活着。
蝼蚁也想看到希望。
安倍昌吉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力量,朝着那些尸体,推出一掌。
轰!
一团火焰,从他掌心涌出,席卷了所有的尸体。
火焰的温度极高,尸体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
风一吹,灰烬四散,飘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安倍昌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灰烬飘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颗头颅。
头颅静静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安倍昌吉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头颅抱起。
头颅很重。
足有几百斤。
但安倍昌吉此刻,感觉不到重量。
他只是抱着那颗头颅,一步步往外走。
走过那些烧焦的痕迹,走过那些散落的灰烬,走过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来到车旁,安倍昌吉把头颅放在车后座,用安全带固定好。
然后,他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