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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老道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李君，眼神从慈祥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语，最后变成了一种“你是不是傻”的嫌弃。
“犯法？”
老道士站起身，走到李君面前，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你脑子里成天想什么呢？！”
“什么叫犯法的事？！老道我活了八十多年，什么时候干过犯法的事？！”
李君捂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师父。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些离谱，但眼前这情况，任谁看了不得多想？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道士，突然领回来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
这搁谁身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都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李君连忙认错，“我就是开个玩笑。”
老道士哼了一声，收回手，但还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开玩笑？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吗？”
李君讪讪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仰着头，一双金色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他，小脸上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委屈。
那眼神，就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猫，想靠近又不敢。
李君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每次他端着饭碗从水缸边经过的时候，那条龙鱼都会从水里探出头来，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而且这小女孩身上的气息，与他当日在绿洲见到的那具龙骨十分相似。
但更加纯净，更加充满朝气。
李君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看向师父，表情有些古怪。
“师父，这……不会是咱们养在水缸里的那条龙鱼吧？”
老道士看着李君，嘴角一翘，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哎哟，李道长真是慧眼如炬啊！”
李君：“…………”
他就说怎么看着眼熟！
合着天天给他表演“鱼跃龙门”的龙鱼，真成龙了？！
不仅成了龙，还化形了？！
李君低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不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身体微微缩了缩，小脑袋低得更厉害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老爷……”
李君嘴角抽了抽。
这称呼，真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刚想开口让小女孩起来，老道士已经抢先一步走上前，弯腰把小女孩扶了起来。
“囡囡，快起来，地上凉。”
老道士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小女孩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头瞪了李君一眼。
“你看看你，囡囡才这么点大，你就让她一直跪在这儿，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李君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青石板地面。
这一看，他眼角又忍不住跳了跳。
只见小女孩刚才跪着的青石板上，赫然出现了两个浅浅的印记。
那是膝盖压出来的。
青石板。
被膝盖压出了印记。
李君又看了看被老道士牵着手、一脸怯生生、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孩。
伤着？
这小家伙能因为跪了这么一会儿就伤着？
但看着师父那护犊子的模样，李君很明智地没有反驳。
现在跟师父讲道理，那就是找不自在。
他立刻转移话题，蹲下身，看着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往老道士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囡囡……”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糯米团子。
李君笑了。
他伸手想摸摸囡囡的头，囡囡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老道士身后。
“老爷，你不要吃我！”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囡囡一点都不好吃的！”
李君愣住了。
吃她？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吃她？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他喂食，开玩笑说了句“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也不知道龙肉好不好吃”。
他当时就是随口一说，这小家伙却一直记着呢？
李君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想逗逗囡囡，但瞬间注意到一旁的师父已经撸起了袖子。
那架势，分明是要教训他这个“欺负小孩子”的不肖徒弟。
李君连忙摆手：
“不吃不吃，我就是开个玩笑！”
老道士见状，冷哼了一声，然后拉着囡囡在石桌边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水。
“囡囡，渴不渴？喝点水。”
囡囡接过杯子，小手捧着，低头抿了一口，然后偷偷看了李君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君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好笑。
他在石桌边坐下，看着师父，问道：“师父，囡囡是什么时候化形的？”
老道士放下茶杯，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雷劫，灵气旋涡吞掉雷云，五彩流光，小龙变成小女娃……
“对了。”老道士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
“你种下的那葫芦，这两天也长出来了。”
李君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院子角落里，一株葫芦藤正攀附在竹竿上。
藤蔓翠绿，叶子肥厚，长势极好。
李君盯着葫芦藤，看了好一会儿。
他明白了。
龙鱼化形，葫芦藤长成……
这一切，恐怕都和自己这几日的闭关有关。
想到这里，李君转头看向师父。
眼神有些古怪。
龙鱼和葫芦藤都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怎么师父还是炼气境界，一点提升都没有？
老道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怎么了？这么看着老道？”
李君连忙摇头。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囡囡。
师父这辈子，一个人守着道观，孤孤单单的。
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寂寞。
现在多了这么个小不点，也算是有了个伴儿。
家里养了条龙，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了，师父。”李君忽然想起一件事，“您刚才说，给我找了个小徒弟？”
老道士点了点头。
“对啊，囡囡以后就给你当徒弟，你当师父，我当师爷。”
他顿了顿，看着李君，笑眯眯地说：“怎么？不愿意？”
李君看了一眼正捧着杯子、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女孩，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愿意的。”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修行的事不急，她现在还小。”
老道士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这么小的人儿，能修什么行？”
小女孩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
“囡囡不小了！囡囡已经活了……活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囡囡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
老道士被逗得哈哈大笑。
“好好好，囡囡不小了，是大孩子了。”
小女孩这才开心起来，仰着小脸，冲着老道士甜甜地笑。
李君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师父，她以后就叫囡囡了？”
老道士点头。
“嗯，暂时先这么叫着，等想好了大名再改。”
他顿了顿，看着李君，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君儿，你是大学生，要不你给取个名？”
李君想了想，开口道：“她本就是龙鱼化形，不如就叫……龙小鱼？”
老道士：“……”
囡囡：“……”
沉默了三秒。
老道士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还是闭嘴吧。”
李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师父那副“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逐出师门”的表情，还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老道士哼了一声，低头看向囡囡，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笑容。
“囡囡，别听你师父的，他取名字的水平，还不如老道我呢。”
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又偷偷看了李君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老爷取的名字，好像是不怎么好听。
李君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纠结名字这件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但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天穹之外，缓缓降临。
与此同时，天地间灵气的浓度开始攀升。
脚下的大地，也传来一阵阵微弱的脉动。
那脉动很轻微，但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大地的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