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仪念着一定要亲自送谢玄朗出发,
却实在抵不住身体疲倦,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身子酸软,床被清爽。
身边却已空空如也。
元月仪愣了两息,猛然坐起身来,“青提、青提!”
“公主!”
候在外头的青提立即推门进来。
“他人呢?”
元月仪扶着青提的手下床,朝外头看一眼,心就是一沉。
艳阳一片!
只怕快近中午了!
“将军天刚亮就出发了。”
青提低声回话,看了元月仪一眼,声音更低,“离开时说不必吵醒公主,还要我们动作声音都轻一些。”
“……”
元月仪嘴唇抿了数下,垂下眼眸,
“这混账!”
她念了无数遍要亲自送他,
他倒好,趁她熟睡就那么走了……
按着青提说的时间,只怕是刚结束那番凌乱颠倒的夫妻之事,他便离开了,倒是走的干脆!
“将军给您留了一样东西。”
青提朝外头唤了声,有婢女捧着一盆开的正好的垂丝茉莉进来。
清香扑鼻,
一串串花儿跟铃铛似的轻摇,
颜色是白中带粉,
极为鲜嫩。
紫砂花盆是最朴素的水桶形,花盆壁上用碎玉和珍珠嵌出一对比翼鸟。
青提道:“花是将军亲手种的,盆也是将军亲手所做。”
“……”
元月仪沉默片刻,缓步走到那盆花前,
指尖抚过盆身的比翼鸟,又碰了碰摇曳的铃兰花,
脑海中勾勒那冷毅的男人为自己准备这些时的模样,
半晌,唇角微微一翘,轻声喃喃。
“也是有心……那原谅你吧。”
*
往日谢玄朗在身边,元月仪不觉得有什么,每日总有许多操心不完的事情。
他这一走,
元月仪倒是莫名将心思都收了回来……
两运衙门的事,元珩前头,元琰在背后帮忙出谋划策。
兄弟俩是游刃有余。
至于那些儿女情长的事,
元珩和薛祺已得到薛太师默许,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元琰和薛姐姐,元月仪也没了“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冲动。
她更多的关注点都放在了东海。
谢玄朗离京后三日一封信,报平安,以及诉说沿路风景。
还会在信封之中夹一片花瓣或者树叶,遥寄相思。
第九日,第三封信迟迟未到。
前两封信都是傍晚送到。
这第三封,元月仪等到深夜还未收到,心便静不下来。
夜间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日又等一日,
晚膳过了也不见信到,
还以为又要睡不好,谁料临近子夜,青提把信带来了。
内容如前两封一样是报平安。
信上落款日期是四日前,只是传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点耽搁。
元月仪稍松了一口气,
亦不得不感慨这样人力传输信件的不确定性。
这才一封有延误,她已经这样焦急。
不敢想象等谢玄朗进入东海要隐匿行藏,
延误信件的情况肯定会更频繁,到时她怎么办?
青提温声道:“公主也不必太担心,人手、暗桩都不少,将军又智勇双全,定会安全回来。”
“话是这样说……”
元月仪捻着信的指尖不自觉用力,指甲边缘微微泛白,眉心也蹙着,
“他还带着父皇的密令……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元熠也太安稳了。”
这般静悄悄,未必不是在暗中作妖。
东海再有许多人手和暗桩,都远在千里之外,有任何变故,等消息传回来已然晚了。
元月仪垂眸思忖半晌,挥退青提。
隔日一早,元月仪入了宫。
去看望过皇后,到勤政殿等了两刻钟,帝王下早朝归来。
“皎皎来了。”
帝王含笑上前来。
如今他对元月仪温和又纵容,只那浑浊的眼眸深沉的很,倒叫人看不出几分真几分假,
“孩子在公主府一切可好?”
元月仪恭顺地与父皇闲聊几句,走到勤政殿正中,与帝王端正行礼。
“父皇,儿臣有一事,想请父皇允准。”
“哦?”
帝王笑着挑了下眉,“你这么一本正经,想来是要紧的正事了,说吧。”
“儿臣想以钦差身份前往东海,替父皇督查军政财事。”
帝王笑意微顿。
他本以为,元月仪是想给元珩和薛祺来求赐婚,
或者是为杨家在灵州之事,
要么她会询问谢玄朗入东海情况。
万万没想到,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
“做钦差,督查军政财事。”
帝王示意闲杂人等退下,起身到元月仪面前,垂首看她,
“你可知道这是举足轻重之事,稍有不慎恐会引起兵祸的。”
朝廷对东海掌控不足。
这么多年来一直相互制衡推拉。
帝王不是没想过派人前去,打碎东海内部利益盘,将这块地方彻底吞入腹中。
但派人前往,就是把“不信任”和“想动手”摆在明面上。
一旦失败,东海反扑,朝廷也要脸面。
两方就要打起来。
而且……
“你是公主。朝廷有那么多文武大臣,却派你做钦差,只怕朝中会有不少人反对。”
元月仪看着自己的父皇,
“父皇支持不就够了?”
反对的人多怎么了?
她又道:“正因为东海举足轻重,我前去才最合适。
父皇该知道凌霜郡主在东海……
她已在那里深耕多年,东海之事,她肯定比外人清楚的多。
我是她的儿媳,更容易得到她的信任。
到时子明在暗处,我在明处,再有凌霜郡主配合,成事的概率极大。
而且,我一个懒散的公主,也会叫东海那些人放松警惕……试想一下,父皇若真派个有铁碗的人前去,只怕还没到东海,他们已经点兵点将要大动干戈了。”
帝王眼眸一动。
“有些道理……可东海远在千里之外,你身子娇贵,这么多年都没吃过长途跋涉的苦了……”
“我既做钦差,自是浩浩荡荡前去,有车马,有随行护卫,如此,长途跋涉不算苦。”
元月仪忽然看向帝王,
“父皇不会想让我微服前去,用双脚亲自丈量天下吧?”
她故作无奈地叹气,
“那我可就真不是那块料了。”
帝王倒被她逗笑,指尖戳了戳元月仪的额头,
“你呀,你真想用双脚丈量,父皇和母后,你皇兄皇弟也舍不得。”
自小就金尊玉贵地长大,
谁能舍得?
帝王又拍了拍元月仪肩膀,“让父皇考虑一下。”
元月仪凑近,
如同幼时年少那般同他咬耳朵,
“我去东海时,可以把太子哥哥接回来……他的身子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京中更适合疗养,母后也想他想的望眼欲穿了。”
帝王眸光又是一动,唇角牵动了下,没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