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叫声姐姐来听听。”
这娇娇袅袅的一声,一浪一浪,回音婉转,荡在谢玄朗的脑袋里。
他蹙眉盯着面前含笑的女子。
盯半晌,甩袖往外。
“我跟你一起去码头。”
“……”
元月仪扬了扬眉,撇嘴低叹,“又成个生铁了。”
逗也逗不动。
可没趣。
芒果皱着鼻子,“是又变讨厌了!”
元月仪睇她一眼。
小丫头咬了咬嘴巴,乖乖恭敬跟在一边。
好吧,
公主的丈夫,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却不允别人说了,自己这个贴身跟了多年的小丫头也不行。
公主开始护短了呢。
……
出了行馆,一行人朝码头出发。
路上,谢玄朗骑着马,习惯性地随在公主车驾一旁。
如此便占去了周泽安的位置,
周泽安不想跟在他后头看马屁股,直接提缰跑前面去了。
经过谢玄朗身侧时,周泽安客套地拱了拱手,算是问候了一声。
但谢玄朗却嗅到几分不寻常。
他勾勾手。
蒋南上前压低声音:“怎么了?”
“这个。”
谢玄朗声音也不高,随意点了前头的周泽安一下,
“我和他以前有过节?”
“算是吧。”
蒋南看周泽安一眼,“您的手下败将,但不是很服气。”
“怪不得。”
谢玄朗轻轻哼了声,唇角微扯。
一眼对视,他就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细微的刺。
而且,
“一堆男人。”
谢玄朗吐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蒋南愣了愣,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说公主的身边一堆男人?
那,女护卫不是被他打伤了吗?
就在这时,马车车窗被推开。
谢玄朗下意识回头,
车内,元月仪一手托腮,一手握着把小扇轻轻摇摆,眉眼弯弯,“你们在说什么?”
谢玄朗看她一眼,视线收回,不语。
“不想说话,还是只不愿和我说话?”
回答元月仪的还是沉默。
她轻叹,
“好吧、好吧……”
目光垂落,下巴点了点男人握马缰的手,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昨晚她忘记问了。
这会儿一瞧,白布带还裹着,绕了手掌一圈,在手背上打了个结。
他应该没有机会受伤才是。
元月仪免不得好奇,“伤的严重吗?”
“这伤——”
蒋南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就凑近想说什么,却被谢玄朗冷冷一眼扫去,登时把他喉咙里的话给冻碎了,只得讪笑着退后。
元月仪更好奇,“怎么?还是不能给我知道的?”
谢玄朗回头看了她一眼,
“与你无关。”
而后提着马缰,到前头去了。
元月仪唇瓣微动,瞅着那男人背影片刻,啪一声拍上了车窗。
……
日暮西斜,一行人才从码头回转。
谢玄朗依旧伴在马车一侧。
今日她去码头,是去查看海运船只的,沧澜王武霆带着相关的官员陪伴。
沧澜王是他的父亲。
他失忆刚醒那日曾见过。
只是那日床前人多,他“病情”又古怪,只见过并不曾说话。
今日再见,
沧澜王目光朝他这边扫了许多次。
午饭后有半个时辰休息时间,沧澜王前来询问他身体恢复情况,还问起母亲……
他感觉的到沧澜王的跃跃欲试和生疏的关怀。
但他对于这位“父亲”,除了陌生没有别的感觉。
他对东海的了解还停在十年前。
因而这一日,他是多听多看,力求尽快了解情况,不曾出过声。
他发现,元月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捕捉要点和关键,不像是个养尊处优只知享乐的娇贵公主。
夜风拂面,东海独有的咸腥和湿冷扑面而来,
车里,小婢女询问元月仪“冷不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谢玄朗握缰的手紧了紧,眼角余光落在紧闭的车窗上。
坐在车里,还怕冷?
心里这样想着,他的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还好。”
女子的声音响起来,因是隔着车窗,便听起来有点儿闷。
不及平时好听。
这念头在脑海中跳出的瞬间,谢玄朗皱了皱眉,硬生生压下去,开始打量周围的官员,胡思乱想别的事。
那个周泽安今天瞪了他好几眼。
一幅打架打不赢就使瞪眼神功的幼稚样,他也没客气,回了好几眼,对方就消停了。
那个徐鹤卿也不安分,表面正常忙碌公务,
实则偶尔落到他身上的眼神颇为微妙,
像在看好戏?
还时不时往元月仪身边凑。
他只好也凑过去,把他挤走,占据位置,再狠狠用眼神警告对方安分。
虽然他不记得了,
但捍卫婚姻,捍卫丈夫的权益那是理所应当的。
还好,那文弱书生知道分寸,下午就不怎么往公主身边挤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队伍停在了行馆门前。
马车车窗打开了一道缝隙,
才要翻身下马的谢玄朗看过去,却是那个小婢女在缝隙后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
“公主睡着了,你们把马车赶到风华楼前。”
声音很小,显然怕吵醒主子。
谢玄朗皱起眉头。
路上都能睡着?
另一边,周泽安到近前,“这行馆的台阶放不下去,马车进不了馆内,不然叫人备软轿,你叫叫醒公主,坐轿回去?”
“……”
芒果盯了那暗沉沉的行馆大门一眼,皱着一张脸合上了车窗,才要去轻推元月仪把人叫醒,
忽觉车辕一沉。
她连忙回头,就见一道英伟人影弓着身子钻进车厢,一下子将本来宽敞的马车空间挤压的紧窄局促。
芒果愣愣,飞快眨着眼,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嚼碎咽下去,让开了位置。
青年蹲在那放窄榻之前。
榻上人抱着软枕,半边脸颊陷在枕头里,毛茸茸又厚实的大毯子把她裹的严严实实,只半边脸颊露在空气里。
外头夜色微深,
车内还没点灯,灰蒙蒙的。
可她那半张脸却白皙莹润,泛着微微的粉。
眉心轻蹙着,
她睡的并不沉,眼尾倦意浓浓,呼吸时还带点儿鼻音,怕不是受凉了?什么时候被风吹着了吗?这身子真是娇弱的可怕……
谢玄朗心里计量着这些,
片刻注视后,他张开双臂,连着毛茸茸的毯子,把榻上的人抱起,揽在怀中。
可那香软的身子靠到他身前的一瞬,元月仪竟睁开了眼睛。
“咦?”
她低笑,脸颊贴上男人的脸颊,眼神倦怠游离,“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