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怎么也想不明白,昨个儿儿子还是半夜翻墙入室、
被按在地上往死里揍的窃贼,怎么今天太阳一出来,
赵瓶那个泼妇不仅乖乖撤了案,还要反过来给他们赔一笔汤药钱?
她颤巍巍地转过身,看着府衙里那位穿着青色官服的师爷,
满脸的不可置信地问:“官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儿不是贼,你们衙门抓错人了吗?”
师爷坐在案桌后,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他自然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侯府的陆大爷亲自发了话,但陆爷也说了,该是贼的依然是贼。
师爷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娘,您儿子王家佑那天确实翻了人家的墙,还在人家小夫妻的屋子里待了好几个时辰。您儿子自己是承认的,他确实有盗窃的意图,只是未遂!”
看着王大娘茫然的眼神,师爷耐心地解释:
“大娘您懂吗?就是没偷成就被抓了。人家看到贼人半夜摸进屋里,肯定是要打一顿的。只是人家丈夫是个杀猪的,这出手重了些。您儿子那身板,三两拳就受不住,听大夫说是有内伤是吧?指骨也断了几根,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写文章了。”
说到这里,师爷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蔑:
“不过,官家已经去王家佑所在的书院问过,他本就学业不精,让他写文章他也写不出来。您这儿子平日就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营生,断了手也不算断了他的工。”
师爷这番话,是故意说给王大娘听的。
赵瓶一听,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茬:“就是!他就是个假秀才!没考到功名就到处和人说自己是秀才,秀个屁!”
师爷冷冷地瞥了赵瓶一眼,一个眼神过去,赵瓶立刻悻悻地闭上了嘴。
师爷转过头,看着王大娘,语气缓和了些:
“现在人家赵瓶夫妻想着,也不要彻底毁了你家儿子前途,决定撤案。人是屠夫打的,他们就象征性地赔你儿子一些汤药钱,此事就此作罢,你看如何?”
王大娘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妇人,她瞬间就懂了师爷的意思。
赵瓶撤案,还要赔钱,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赔多少?”
“您儿子这伤,怎么也要躺上三个月。人家赵瓶明事理,愿意给你二十两汤药费。”
师爷伸出一根手指。
“二十两怎么够?!”
王大娘眉头一皱,立刻叫起苦来,
“我儿完全不会劳作了,这二十两都不够看病的!”
师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二十两,对你们这种省吃俭用的乡下人家,能活三年了,您还嫌不够啊?”
“不够!我儿内伤严重,光吃三七都不止二十两!”王大娘咬着牙,寸步不让。
赵瓶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冷笑一声骂道:
“你回乡下种那点烂豆子,十年都卖不了二十两,你还真当自己是金贵人家了?”
“反正不够!内伤最是花钱的,官家啊——”
王大娘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喊起来。
师爷做了这么多年的调停,深知只要涉及钱,就不可能简单了结。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问:“你就直说,到底要多少吧!?”
“五十两!”
王大娘从地上爬起来,竖起五个手指头,
“没有五十两,就把她相公抓进去!我要告她相公将我儿打到重伤!”
“五十两?你可真敢喊啊!把你儿子连你一起卖了,都没有五十两!”
赵瓶气急败坏地往前迈了一步,指着王大娘的鼻子骂道,
“我不撤案了!我还告你儿子是贼,看他好了以后还能不能科考!”
师爷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如果赵瓶真的铁了心要告王家佑是贼,凭着翻墙入室的事实,那是一告一个准的。到时候王家佑不仅考不了功名,还要流放。
师爷赶紧拉住王大娘,压低声音劝道:
“大娘,人家赵瓶一告一个准的,您差不多拿点汤药钱回去给您儿子看病就好啦!见好就收吧!”
王大娘心里也犯嘀咕,她知道师爷说的是实话,可她还是想多榨出点油水:
“那……四十两!”
“呵呵,二十五两!”赵瓶毫不退让,冷着脸说,“我们身上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师爷把王大娘拉到一边,掰开揉碎了把利害关系给她讲了个清楚明白。
王大娘站在原地,心里来回盘算着。
儿子确实有错在先,真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咬了咬牙,一狠心:“三十两!”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杀猪匠早就烦透了,他粗声粗气地吼道:
“三十就三十!拿了钱给我按了拇指印,以后叫王家佑别来烦我家娘子!”
他瞪着王大娘,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
“男人不像男人的家伙,跟狗一样的!读书人还做贼!还想要回送我娘子的东西,我打他都是轻的!都不知道你这个老太婆怎么养的儿子。拿了钱离我家远点,再来我还是揍他!”
王大娘被骂得老脸通红,但她看着杀猪匠手里那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还是强忍着屈辱,走上前去,在和解书上按下了红彤彤的拇指印。
拿到银子的那一刻,王大娘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攥着那包沉甸甸的银子,转身走出了府衙。
阳光照在她佝偻的背上,她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三十两银子,加上侯府给的娇儿的月钱,足够给儿子看伤了。
至于儿子以后还能不能科考,能不能有出息,她都不敢想了。
只要能把儿子养着,只要还能从孟娇儿那里弄到钱,老王家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她现在满脑子就是先把王家佑搞回王家村养着,至于孟娇儿她还是要找的,她去了一次两次都没看到孟娇儿,她就不信她一辈子不出现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贪婪无耻的嘴脸,早就被外人看得清清楚楚。
而在镇南侯府的西跨院里,孟娇儿正坐在窗前,静静地听着如意闲聊。
她不知道,外面的一个两个又开始打上她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