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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故事其实没那么复杂。
看看当年太叔公的所作所为，就能想得出苦杏沟四大姓的恩怨情仇。
这就像地主一样，大家都种地，你没钱他有钱，你遇到难处了去找他借钱，利滚利还不上，你家的地和闺女就归了人家。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修炼之道亦如此。
苦杏沟隐藏在深山老林之中，地理环境闭塞，没有新鲜血液引入，向上发展的空间不大，向下滑坡的机会倒是常有。
一来二去的这么折腾几回，其他三家的传承就都落到了周家手里。
看着李秋辰熟门熟路地扭动密室机关打开暗门，周良汗如雨下。
有心出言阻拦，又找不到太好的借口。
而且也没有意义。
人家仙长就是奔着你们周家这点私密来的。
密室里空间不大，但各种符箓法器，丹炉香案一应俱全。
李秋辰走到书架上，挑出几本书摆在桌面上。
周良头上的汗更密了。
“腾蛇秘经……这本功法听名字像是李家的传承啊。”
李秋辰笑问道：“周先生，要不要我去李家问问，他们现在修行的功法，和这本书上写的是否一致？”
周良窟嗵一声跪倒在地上。
李家人之所以最近几十年来一代人不如一代人，就是因为他们族中传承的功法被人暗中掉包，拿着暗改过的功法修炼，肯定练不出什么名堂。
至于说为什么李秋辰能看出他们的功法有问题，而他们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老乡你才认识几个字，能跟我这种没事就泡在弘文馆里的人比么？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
周良心里一片冰凉，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周家在村里的名声就彻底完犊子了。
名声这种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你要说有用的话，它也不当饭吃。
你要说没用的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位仙长要是把事儿捅出去，然后转过头来对周家执行正义制裁，谁还能站出来拦他？
“我对与你们之间这点破事不感兴趣。”
李秋辰敲了敲桌子，正色道：“现在来聊点我感兴趣的事吧，周先生，你家先祖当年和银杏仙子做了什么约定？不要说你不知道，也不要拿表面上那些东西来搪塞我。”
“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装糊涂。我为什么不问别的只问这个，为什么不去别人家，只来找你——在你开口之前要把这些事想清楚。”
“几百年前的事情，那是能活几百年的老东西才需要操心的问题，以你现在的修为，活不到那么久。不要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浪费自己的宝贵生命，以及我的宝贵时间。”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李秋辰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
战战兢兢的周良，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向桌上的丹药。
“此物名为聚气丹，当年我尚未开始修炼之时，有幸遇到一位前辈，帮他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前辈便将此丹赠送于我，让我一夜之间踏入练气境。”
李秋辰微笑道：“俗话说种善因，得善果。世间之事皆有因果，当年我蒙前辈赠药，踏上修炼之路。对于那位前辈来说，这瓶丹药无足轻重，但却改变了我的人生命运。所以后来我自己也炼制了这样一瓶丹药，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这一瓶聚气丹共有十二颗，可以催生出十二名练气境的修士，又或者将一个人的修为推升到练气境后期乃至圆满的地步。具体的效果如何，当然也要看个人的修行天赋。”
“周先生，你感受到我的善意了吗？”
周良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还说啥了，我一看到仙长你，就想起我尚未过世的父亲。
“仙长容禀，此事说来话长。”
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周良压低声音开始讲述苦杏沟当年的历史。
“据我家先祖所说，当年北境一众散修，为了谋取黑水李家的核心功法，成立了一个隐秘的联盟。”
李秋辰挑眉道：“黑水李家有什么核心功法？不是说继承了龙王道统吗？”
“龙王道统，只是一个代称。”
周良解释道：“当年李家先祖从龙王遗骸中获得的道统传承，可谓是包罗万象，千变万化。”
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当年的苍琅龙王乃是绝世强者，修为通天。后世人纵使继承了真龙血脉，因为自身修为低微，或者天赋不足，只能从血脉中觉醒微不足道的一点神通。”
李秋辰点点头，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就像森罗经十六部，自己只能选修其中一二。
长白医典洋洋洒洒上百万字，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融会贯通。
龙王道统，想必也是类似的存在。
“黑水李氏宗族当中，诸多子嗣觉醒的血脉神通各不相同，有人身上生长出龙鳞，可以刀枪不入。有人精通水性，可以行云布雨。”
那是，说不定还有人觉醒了龙眼，外号金眼彪呢。
自家老祖李景云，虽然没说过他是出身于黑水李家……毕竟姓李的人太多，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跟黑水李氏扯上关系。
但现在看来，他说不定还真和黑水李家有点关系。
这并非是无端揣测，前些时日锦鲤帮偷袭云中县时，李秋辰就发现他们所使用的那种“龙威”，对自己完全无效。
当时他还不觉得如何，只当是这些人修为太低，拿自己没办法。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有几分蹊跷。
“我家先祖也有黑水李氏的血脉，但却没能觉醒任何神通。像他一样的人并不少见，当时普遍的说法是血脉不够纯正。”
别问为啥周家先祖会有李家血脉。
黑水李家开枝散叶都已经好几千年了。
老话常说什么什么八百年前是一家，整个北境的修士，上溯八千年，指不定都能拐着弯的攀上亲戚关系。
“当时有一位大神通者，将诸多如我家先祖一般的江湖散修召集起来，告诉他们想要觉醒真龙血脉，就要提纯自己体内淡薄的龙血。而提升龙血纯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我们各家联姻，从后代子嗣中选取血脉最纯正者继续繁衍。”
你跟这儿杂交豌豆呢？
这不是最简单的方法，是最安全的方法。
最简单的方法应该是直接绑架李家的嫡系子弟，从他们身上抽血，一罐顶别人十罐。
只要你能承受住黑水李氏的报复。
如果周家先祖没有撒谎的话，那他们四家隐居苦杏沟的原因也就不言自明了。
其实很多人在努力无法获得回报之后，就会退而求其次，找个借口安慰自己。
比方说有些年轻人在找不到工作的时候，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作家。
然后努力了一下发现自己写不出什么深刻文字的时候，又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网文作者。
再努力一下发现自己连网络小说都写不明白的时候，只能安慰自己是在搞OC创作。
你问OC是啥？
就是创造一个人物，加点设定，然后幻想这是二次元或者异世界的自己。
滑坡一时爽，一直滑坡一直爽。
黑水李家的真龙血脉就摆在那里，你不敢去抢。
自己有没有天赋，修炼不出成果。
那怎么办？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听着周良的讲解，李秋辰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几百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官学弟子，好不容易苦熬到筑基境，发现以自己的修炼天赋，根本达不到北境四大书院招生的最低标准。
无奈之下只能离开内院，打着“外出历练寻求机缘”的名号，在江湖上厮混。混了几十年只混出一个“金眼彪”的诨号，听着就很不入流。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晋升金丹境，成为江湖上的老资历，突发奇想自己也要著书立说流传后世。
绞尽脑汁写了几十万字，自认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结果无人问津销量扑街根本卖不出去……
太惨了。
想到这里，李秋辰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疑问。
“不止是你们四家联姻这么简单吧？”
既然是搞豌豆杂交实验，不可能只收集这么点样本吧。
四家人的血脉再怎么提纯，又能纯到哪里去？
根据自己之前掌握到的线索来判断，各个村子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交流。
反正李秋辰小时候在松林村，是没有听说过外村嫁进来的媳妇。
只有关大叔跑出去，娶了个外地老婆，也没带回来。
“不只是我们四家的血脉，当年先祖也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女人，据说都有李家的血脉。”
这就说得过去了。
但……只是“带”回来这么简单吗？
谁家好姑娘会心甘情愿跑到你们这山沟里做媳妇？
“当年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做了吗？”
面对李秋辰貌似不经意的提问，周良脸色微变。
“回仙长的话，时过境迁，现如今我周家也只剩下几名练气境的子弟，实在没有那个能力去山外娶亲了。”
“娶亲？”
李秋辰抬手拿起药瓶，摇头微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重说一遍。”
周良咬咬牙，低声道：“诱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