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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树人。
和李秋辰想象中有些出入。
它并非是由十六种不同的树木构成不同的身体器官或者系统。
它就是一棵长成人形的树，或者反过来说，一个生命形态呈现为树木的人。
并不存在胡杨、蟠桃、银杏、卷柏或者其他什么树木的鲜明特征。
树就是树。
李秋辰走到神像面前，开启瞳术。
下一刻，知识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火焰是一种燃烧现象，火是表象，燃烧的材料是本质。
树只是一种生物形态，无论桃李杨柳，正因为选择了这种生命形态，所以才被称作为树。
森罗经的十六部功法，以古人的认知进行修炼完全没有问题。
但以现代科学的视角来分析，则完全是走上了歧途。
鱼有鱼鳃是因为鱼生活在水中。
人可以直立行走是因为需要在陆地上奔跑。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生命总会适应环境，寻找到自己的出路。
过去的修真者在过去的时代修炼森罗经就可以生存，因为他们认知中的世界就是眼前的天地。
如今楚人已经登上月球，开始探索星海。
环境的改变，必然催生出全新的生命形态。
药师一脉眼中最完美的形态，就是“宇宙之树”。
名字不重要，它可以叫盘古真身，可以叫宇宙芭比，可以叫虚数之树……
关键是形态。
因为长得像树，所以叫做树。
受赐福者以树的生命形态进行修炼，最终目的是将自己的生命形态进化成宇宙之树的形态。
这个时候如果再去纠结生长在大地上的杨柳桃李，那就是本末倒置。
就像是武术。
在冷兵器时代，很多武者传承的所谓神功秘籍，看起来招式怪异，令人费解。
而实际上这些招式都是为了配合相应的兵器，比方说长枪与刀盾。
最适合武者发挥的场地是战场，而不是江湖上的什么酒楼客栈，比武擂台。
也有些武术功法，是为了踏上仙途而打熬身体的基础，所以更注重锻体而非实战。
不同的需求，产生出不同的武功路数。
正如《森罗经》中十六篇功法，杨柳松柏，槐榆桑梧，桃李樱梅，银杉榕桂……各自对应不同的修炼路线。
但现在，这些路线都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一部名为《大衍森罗万化篇》的修行功法，出现在李秋辰的脑海当中。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阮玉青为青屿真君量身定做的新森罗经图文幼教版。
内容简单直白，用老话说就是直指大道真意。
把新版森罗经中那些复杂专业的词汇重新翻译成小学生也能看懂的简单文字，并且做出了详细的说明。
也不知道青屿真君当年付出了多少代价，怕不是把棺材本都搭上，才换来这套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功法。
李秋辰飞快地阅读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立刻就意识到了两个问题。
一是这篇功法的核心理念，是古代修真者喜闻乐见的“去伪存真”。
首先一句话总结——为什么宇宙之树会长成树的样子。
它为什么不长成乌鸦，或者水母的样子呢？
人为什么要有十根手指？牛为什么会有四个胃？
这是全篇功法的中心思想，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开玩笑的，实际上是一种启蒙。
试图以提问的方式培养青屿真君的思考能力。
然后则是具体的修炼方法。
将十六部功法融合在一起只是一个基础，融合之后要“去伪存真”，剔除掉十六部功法之中无关紧要的部分，只保留最核心的精华。
也就是“树”的概念。
就如同妖族化形，一般默认是化形成人。但你要保留一对耳朵算不算化形成功呢？兽人和福瑞的界限在哪里？
化形的核心，是对“人”这个概念的定义。
阮玉青已经掰饽饽说馅讲到这个程度了，他觉得只要智商正常，哪怕是古代的修真者也能看懂。
这就涉及到了李秋辰发现的第二个问题。
他发现青屿真君没看懂。
李秋辰的第一反应是不会吧，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了，人家已经解释到这份上了你还看不懂？
但如果青屿真君真的看懂了这篇修行功法的内核，他就不该出问题。
人的认知能力会受到三观影响。
比方说在打游戏的时候，匹配到听不懂人话的神人队友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明明大家玩的都是同一个游戏，也都知道游戏规则，他就不好好玩。
胡乱引怪，不氪药剂。
秒选亚索，不给就送。
青屿真君也是这个问题，他认为的去伪存真，和阮玉青给他讲的去伪存真是两码事。
人家让你研究“树”的概念，你怎么就研究到森林上去了？
领导给你批条子让你出去买点水果招待客户，五百块钱你不买香蕉芒果草莓哈密瓜，跑菜市场去买三块钱一斤的野山楂？
就因为便宜量大？
是他的智商真看不懂这部修炼功法，还是在修炼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难题？
…………
姬公子正在光幕前研究阮玉青留下来的技术文件，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把玉简啪地一下插进接口，开始拷贝里面的数据。
“呃……”
姬公子挠了挠头，正要说点什么，少女拔出玉简又唰地一下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唰地一下出现，再拷贝一份文件，又瞬间消失。
“那个……”
你这是搞啥呢？
姬公子满头雾水。
作为寒霜号上唯二了解银杏仙子真实状态的人，姬公子一开始确实没搞清楚这姑娘到底是本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看她这个学习的劲头，直接就排除了本尊的可能性。
真正的银杏仙子就是个一辈子没出过山沟的村姑，她哪能看懂这种文件。
那么船上还有哪个人是特别聪明好学，又有药师赐福可以在这个世界自由穿行，以及对于银杏仙子十分了解，可以扮演得惟妙惟肖呢？
好难猜啊。
姬公子的智商是在线的。
但就算是以他的智商也猜不透，李秋辰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不理解！
他是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吗？
过了一会儿银杏仙子砰地一下又蹦出来，姬公子连忙把她拉住。
“等一下！你这是干什么呢？”
“学习。”
李秋辰正色道：“我觉得阮博士给青屿真君设计的这套修炼功法特别有深度，青屿真君练不明白是他自己的问题，我想试试……”
“喔？有趣。”
阮玉青的脸突然出现在光幕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秋辰：“说说看，他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秋辰通过姬公子这边的资料文件，和自己在神像上看到的修炼功法互相印证，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当即拱手道：“回禀大人，我认为您给青屿真君量身定做的大衍森罗万化篇，实际上是在讲生命进化的方向。比方说人的身体器官，手足五脏各司其职。手并不会因为比脚更灵活，就比脚更高贵。大脑也不会因为具备思考能力，就有权利掌控身体。”
“青屿真君的思维逻辑还停留在古代修真者的层面上，他所认为的进化，是大脑必须能够完全操控身体的一切行为。想睡觉可以睡觉，不想睡觉可以不睡。他的认知决定了他的修炼进度必定会偏离您为他设计的修炼方案初衷。”
古代修真者修炼的过程，就是逐渐摆脱肉身皮囊，让自己与天地融为一体，也就是俗称的飞升，或者合道。
另外还有一条路线，就是所谓的体修，将自己的肉身锤炼到破碎虚空的地步。
修行功法千千万，归根结底其实就是摆脱凡俗桎梏，求得解脱大自在。
但这里还有一个大前提，就是“唯我”。
是“我”在修炼，为了“我”的解脱。
这种思维你不能说他是错的，毕竟成千上万年来大家都是这么修炼。
但阮玉青为青屿真君量身定做出来的这篇功法，走上了另外一个方向。
“你能看懂？”
“只能看懂一点点。”
李秋辰实话实说。
大衍森罗万化篇本身内容是不难的，难点在于这篇功法背后隐藏的信息。
他确实是只看懂了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也足以让他和青屿真君产生质的差距。
“很好！”
阮玉青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吧。”
一束柔光自天花板落下，笼罩在李秋辰身上。
无数知识化作种子涌入到他的脑海之中，紧接着甘霖降下，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绽放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