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躺在手术台上的白羽澪捂着眼睛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鲜血顺着她捂住眼睛的手指缝流淌下来。
“都告诉过你了,先不要用。”
李秋辰放下眼药水,抬手释放出一缕药师赐福的力量,让她差点爆裂开的眼球重新恢复平静。
就在刚刚,他与白羽澪交换了左眼。
对于李秋辰自己来说,移植一颗眼球,或者是多长出几对,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种手术对于白羽澪来说可就太遭罪了。
哪怕是用药师赐福帮她压制住了身体对于那颗眼球的强烈排异反应。
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颗从金丹境受赐福者眼眶里摘出来的,已经觉醒照真瞳天赋的眼球。
这要是搁在末法纪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年代,直接炼化成法宝都没问题。
移植过去也就算了,她还作死地非要亲自实验一下。
只能说白家人在作死……啊不对,应该说英勇献身这方面特别执着。
结果就是看了李秋辰一眼,差点当场把自己脑花烤熟。
她脑子里面那点可怜的脑仁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量。
“别干嚎了,已经给你止痛了。”
“可是它在流血啊!”
“只是流血而已,没那么容易坏掉。先用眼罩把这只眼睛遮起来,感觉不舒服就用我给你配的眼药水。”
李秋辰眨眨眼睛,一边拿起消毒棉布擦拭白羽澪脸上的血迹,一边努力适应双重视野造成的眩晕感。
白羽澪的眼球,并没有受到不朽命途的影响。
将她的眼球移植过来之后,呈现在李秋辰眼前的,是两幅看似相同,却又有着明显差异的画面。
出生的腾蛇幼崽在他的右眼中飞舞,左眼中却看不到腾蛇的影子。
就像是两个叠加到一起的图层。
两只眼睛同时睁开,强烈的错位感会让大脑产生眩晕,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之所以选择白羽澪交换眼睛,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做好准备。等一会儿说不定能用得上你。”
白羽澪捂住眼睛,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放心吧!我会带上你的眼睛,去撕裂暴风雨的云层!”
李秋辰虽然没有明说,但根据长久以来默契配合积累的经验,白羽澪直接跳过思考步骤,得出了最终答案。
“这是最后的备用方案。”
李秋辰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在金丹境修士死光之前,还轮不到你去探路。”
“但那些人你应该信不过吧?”
白羽澪笑嘻嘻地反问道:“要不然你怎么不把眼睛交给别人呢?”
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其他人的脑子还能不能正常使用的问题。
既然她愿意这么想,李秋辰也懒得去纠正。
最好还是不要用上她。
要是连蠢鸟都用上的话,那就是到了自己不得不动用底牌的时候了。
北方军几十万人马,高手如云,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小丹师呢?
现在情况不明,很多手段他都不想用。
比方说根须传送,从理论上来说他现在直接传送回天门港或者隐雾山都没问题。
但如果这场暴风雨能够影响到根须世界呢?万一传送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所以他采用了最朴实无华的方式——直接飞到隔壁雪月号上。
…………
“总而言之,当下就是这样的情况。”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
李秋辰看向公孙平和李青蚨:“公孙前辈和李师兄这边的体感时间也是三天,说明不朽命途对于这场暴风雨具有一定的抗性。但在我们船上,觉醒龙族天赋神通的修士并不多,其他后勤部队的修士更不可能有。”
“到目前为止,大家应该还没有发现问题。”
“或者说,从最坏的角度来想,如果没有不朽命途的修士察觉到异样,其他人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这个问题,始终停留在三月十三日这个时间点上无法再前进。”
“我不明白。”
一向沉默寡言的公孙平突然开口道:“不是等到暴风雨结束就行了吗?这场暴风雨还能永远持续下去?”
“如果能结束当然是最好不过。”
李秋辰端起茶壶,斟满自己眼前的茶杯。
“但如果考虑到两年前徐国公率领十万大军在东境不明不白地全军覆没这个因素,我们就得做最坏的打算。”
“刚才说得比较复杂,前辈要是听不懂的话,那我就做一个简单的比喻。”
“现在这场暴风雨,就像是我们喝的这壶茶,而我们就是茶壶里的茶叶。”
“茶叶已经被泡进去了,喝完茶之后,也不会回收,直接倒进垃圾桶。”
“也许暴风雨会在三月十五日平息,而我们会被永远留在三月十三日这天。”
“这是我能设想到的,最坏的局面。”
当然还有更坏的,但李秋辰觉得没必要说出来吓唬自己人。
“我听懂了。”
公孙平点头道:“所以怎么办?杀出去?”
很好,你可以跟嘎嘎坐一桌吃饭了。
李秋辰的视线从一脸若有所思,仿佛在认真思考问题严重性的古千尘脸上掠过,落在中丞大人身上。
“中丞大人,我们都是小辈,第一次出门没什么经验。当前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还得劳烦您多多指点。”
中丞大人淡定笑道:“李副使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客气,其实我也没招。”
李秋辰差点没绷住,心说那你淡定个屁啊!
“太史司主要负责记录保存历史,要是讨论历史方面的话题,我还能提供一些建议。”
中丞大人解释道:“像这种突发状况,是我们最不擅长处理的。”
李秋辰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种说辞,骗一骗不了解内情的外人也就罢了。
你当我也不了解太史司这群史官的能耐?
同舟共济这个词的重点不只在同舟,还要共济。
我一路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现在出问题你装死?
李秋辰并没有像泼妇一样使用言语逼迫道德绑架,对方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些话不必放在明面上。
这很明显,只有两种可能性,或者说只能归类为两种原因。
第一,太史司觉得李秋辰夸大其词,完全不拿眼前的问题当回事。
第二,太史司自己有办法从这场危机中脱身,而且还不打算救队友。
感受到李秋辰态度的变化,古千尘放下茶杯,转过头来,看向中丞。
“现在情况这么复杂,中丞大人如果不愿意出力的话,那就把麾下的史官交给李副使来指挥吧。”
古千尘的胆子一向很大,胃口更大。
讨伐隐雾山,围攻镇守府……这种换成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决策,只要李秋辰敢兜底他就敢上。
古千尘平时很好说话,李秋辰也很好说话。
抛开战绩不谈,单纯以性格而论,他们俩平时待人谦逊有礼,就很容易给人造成软弱可欺不过如此的错觉。
而当这两个人同时认真起来的时候,中丞大人瞬间就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这是两个小疯子啊……
不,不只是两个疯子。
再看看依偎在古千尘身边笑眯眯的琉璃,坐在对面沉默不语的公孙平,和一脸淡定微笑的李青蚨。
这是一整窝的妖孽!
中丞大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这次自己有些托大了。
“我说没招,并非托词。”
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之下,中丞开口解释道:“太史司的史官,主要使用的是记忆的力量。冥帝掌管忆海,也可以说我们是受到冥帝赐福的活死人。”
“东境之地,忆海极其混乱复杂。其中不止有楚人的记忆,还有妖族、海族、古族甚至是虫族的记忆夹杂其中。”
“李副使你只看到了两层世界,有人在三月十三,有人在三月十五。”
“而在我们这些史官眼里,这里就像是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有无数个入口和出口,不知道哪里通向哪里。一旦深入其中,根本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如果你有办法的话,我们太史司的史官交由你来指挥也没什么问题。”
“但我还是更建议你,去找驭兽宗的人谈谈。”
“他们既然能驯养出腾蛇这样专门针对迷雾的神兽,对于眼前的情况,应该比我们了解得更多。”
“或者,找中郎将大人汇报一下情况?”
中郎将,便是当前后勤部队的最高长官。
李秋辰只知道这个人姓姜,平时存在感很低,而且不怎么好说话,古千尘在人家那里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这种人,很不好劝。
没有确凿充分的证据,或者说就算有证据,人家都未必会搭理你。
并非所有的领导都叫古千尘。
“我去试试。”
古千尘点头道:“不管他愿不愿意相信,至少应该让他知道有这么个问题。”
“中郎将那边先不急。”
李秋辰冷静道:“少爷,咱们先去驭兽宗那边,听听他们怎么说。如果他们也察觉到了异样的话,他们在中郎将面前说话的分量,肯定比咱们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