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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辰其实没有多少指挥舰队展开大规模正面战斗的经验。
但问题在于，其他人也没有。
大楚帝国，承平日久，文恬武嬉。
绝大多数楚人对于大规模舰队作战的认知，都来自于穷观阵上的幻戏和游戏。
当初舰船的设计师考虑到的种种问题，都变成了山一样高的操作说明书，没人愿意去翻。
而楚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都没有过大规模作战的经历。
像沈漓和唐小雪那样的专业飞行士，最初都是从驾驶星槎开始学习，现在勉强能够指挥一艘战舰。
其中绝大多数工作，都要交给朱果这样的人工智能来完成。
而人工智能的缺陷在于，如果没有足够精细明确的指令，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使得大楚的舰队完全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看起来是飞在天上的一艘船，实际上还不如蠕动在地面上的一条蛆。
李秋辰也没经验，但他考虑得比较多。
比方说——对方如果不借助迷雾掩护的话，凭借肉身几乎不可能与舰炮火力对抗。
但是迷雾能跟得上他们突袭的速度吗？
如果换做是自己，会怎样安排这场突袭？
首先，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大白天光明正大地杀过来。
其次，至少也应该安排一到两路兵马进攻侧翼，或者虚张声势，分散注意力。
最后，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迷雾召唤出来。
“侦测到海底有大型生物族群迁移迹象。”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那些巨蜃，在海底的移动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许多。
李秋辰打开光幕通讯。
“李青蚨。”
“属下在！”
自东征以来，连续遭遇恶战，黑水李家可谓是伤亡惨重，有不少精锐好手都没抢救回来，就连他那几位结拜妖王兄弟当中也战死了一人。
如今的李青蚨，脸上已经多了几分风霜与成熟，再不复往日的开朗轻佻。
“水底下有客人来了，你带着人去看一看。”
“好！”
李青蚨欣然领命。
虽然其他修士也能在水下作战，但要轮到在水中的优势，谁都比不上他们李家的蛟龙，尤其是他这条真龙。
“不要管那些大蛤蜊。”
李秋辰认真叮嘱道：“那些蛤蜊不过是工具，想办法找到使用工具的人，最好能抓活口。”
“我明白了。”
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说一句废话。
李青蚨几乎是秒懂了李秋辰的想法。
擒贼先擒王。
经过之前的几次交战，大家都知道那些巨蜃只是个头大，其本身并不是什么智慧生物。
在自然界有一条简单的规律——脑子越小，生得越多。
这句话其实应该反过来理解，当一种生物凭借繁衍能力就能不被自然淘汰的时候，它根本不需要进化自己的大脑。
所以，这些东西为什么会突然聚集到这里？
很明显，有人在背后驱使。
“巡天仪已经观测到敌人的具体情况，敌方主力由异种虫群构成，规模庞大，数量无法计算。当前距离我们四百里，还在不断加速。”
四百里，其实已经进入到了临光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临光炮的原型，也就是瑶光号上的太阳真火焚天阵列，据说可以直接打到月球。
距离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玩意打的是直线。
而星球表面有曲率。
所以，实际射程会比理论射程短许多。
当前舰队停留在高空中，已经大大增加了射程，但还是有所局限。
这个时候就凸显出了近地轨道舰队的存在价值，有他们在头顶上轰炸，视野良好不受任何限制。
但现在，近地轨道舰队已经交给罗曜青。
李秋辰手上只有完成修整的黑水巡防舰队，驭兽宗的母舰，以及这一路上捡的残损战舰，大大小小加起来总共三十四艘。
是他自己放弃了近地轨道的火力优势……谁知道那是不是优势？
不能无条件服从命令，总是擅自做主的舰队，有和没有都一样。
李秋辰打开另外一块光幕，开始阅读战报。
这是他在北溟列岛收编那些残损舰船时，对方舰长提供的报告。
主要讲的其实就是一件事——罗曜青是怎么打赢的。
整个过程非常的朴实无华。
这边正在和异虫，鳌族缠斗，罗曜青带着舰队从迷雾中一头扎进来，冲进敌阵当中。
然后对面就直接垮掉了。
不要说敌人，自己人也很懵逼。
完全不知道是怎么赢的。
之前李秋辰并没有仔细研究这些报告，因为看起来毫无研究价值。
当时他也没想到，自己跟在后面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地捡破烂，居然也能遭遇到敌人冲脸。
李秋辰将战报中附加的视频录像打开，眯起眼睛仔细研究。
人家舰长说的没什么问题，冲阵，然后敌人被冲垮，确实是这么个过程。
但舰长们忽略了一个细节。
他们没有登上近地轨道战舰的经历，不知道那些战舰上面都配备了什么武器，所以也就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李秋辰接管过剑锋号。
通过视频画面他很快就看出来，那并非是简单的冲锋。
罗曜青开启了船上的牵星环。
也就是军舰外围环绕的那个看起来像是绶带一样的巨大圆环。
牵星环实际上不是武器，而是一种舰载防御装置。它既能为战舰提供反重力支撑，让战舰得以安全降落到地表，还能利用引力偏转方圆二十里内的激光或者实体弹药，为战舰提供防护。
而它还同样可以捕捉靠近的修士，使其陷入引力网动弹不得。
军舰开启这玩意撞进敌阵，那就跟外层披挂了一整套引力铠甲一样，敌阵不垮才怪。
管你是什么异虫还是什么鳌族，只要还是碳基生物，在现实世界拥有实体，就扛不过这种泥头车冲击。
而自己这边……没有这个条件啊。
“敌军主力接近至三百五十公里。”
“发射星槎。”
其实每一艘舰船上都配备有复数的星槎，这种专门用于近距离战斗的小型飞舟战斗力十分强悍。
但问题在于，军中缺少足够的飞行士。
所以大部分星槎只能充当救生船的角色，由人工智能负责操纵，在主舰坠毁时，用于承载船员逃生。
确实还有相当一部分船员的修为没有那么高，不会驭空飞行，或者说在空中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李秋辰这一次派出的，就是由舰载人工智能掌控的无人星槎。
没指望它们能够给敌人造成多少伤害，主要就是起到一个插眼侦察的功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双方前锋很快发现了对方。
借助星槎传回来的画面显示，对面的异虫大军可以说是遮天蔽日。
这些外形神似蜈蚣的异虫体型瘦长，拥有数十对腹足，背后的翅膀看上去就像是一双恐怖的眼睛，如果与其对视时间超过三秒钟，就会产生幻觉。
最小的异虫体型大概只相当于一头成年公牛，而最大的异虫体长达到十丈以上，看起来如同空中飞舞的蛟龙。
根本用不着迷雾，当这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虫群出现在画面当中时，它们自己就将半边天空遮挡得密不透风。
“所有舰炮，按预先标定射界，自由开火。”
李秋辰冷静地下达命令。
三百里，这就是己方舰队位于高空时能够观测到的直线距离直线。
要是继续提升浮空高度，还可以打得更远。
但李秋辰没有选择那种极限打法。
距离太远，不好操作。
几乎就在他下达命令之后的一秒钟，前方星槎的观察画面瞬间被光焰笼罩。
临光炮的延迟属于机械问题，从下达开火命令到启动舰炮，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延迟时间。
但炮口射出的光焰，在这三百里的距离内几乎可以说是瞬发，没有任何生物能够躲过。
遮天蔽日的虫群就像是奶酪一样，一瞬间融化出上百个巨大的孔洞。
恐怖的光焰毫无阻滞地穿透异虫的身躯，一直向后延伸开去。
即便在穿透整个敌阵之后，威力也没有丝毫衰减。
紧随其后到来的，便是杀伤力可以媲美金丹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实体炮弹。
在前线星槎监控画面的回馈下，每一枚炮弹都精准地飞入到虫群阵列当中，在最深处轰然引爆，点亮一颗微型的太阳。
仅仅是第一轮炮击，就有数以万计的异虫灰飞烟灭，无数尸骨残骸坠落，在海面上留下一层厚厚的垃圾山。
“筑基境。”
看着光幕上的画面，李秋辰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这些异虫之中体型最庞大的个体，实力也就堪堪达到筑基境中期的水平。
换言之，就是能在临光炮的灼烧下坚持超过一秒钟的时间。
其余全都是炮灰。
符合自己的心理预期。
对方真要是能够量产金丹境的异虫，那朝廷百万大军确实败得一点都不冤枉。
这场仗也就没法打了。
看来对方是打算用填线的炮灰，消磨舰队的弹药储备。
这确实是一种谨慎理性的策略，只是他们大概不清楚，作为太阳真火焚天阵列的下位替代，舰船上配备的临光炮也可以借助阳光供能。
不，不应该说不清楚，对方应该有所了解。
所以这些异虫才必须搭配可以遮蔽阳光的迷雾发动攻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晴朗的天空下发动距离几百里的自杀式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