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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准备晚上出发的舰队停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罗曜青又有了什么新计划。
也许是觉得时机不对，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今天晚上还要不要休息呢？
其实罗曜青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做，只是准备了一桌酒菜，单独邀请了莫问心。
同时也准备了第三个人的酒杯和碗筷。
“船上人心浮躁。”
莫问心并没有喝酒，脸上充满担忧。
“你的激进策略确实有不少人追捧，不过，还有很多人表面上不说，但心里并不情愿。”
“我知道。”
罗曜青耸肩道：“十年前我在西境统兵的时候，也犯过同样的错误。太过于冒进，注重战果而不顾人心。后来虽然打赢了那一战，自己却也没有落得什么好处。家里人让我修身养性，我觉得我已经修养好了，但还是……”
“我不觉得你是性格急躁的人。”
莫问心认真说道：“我感觉你应该是有些事情没有讲出来。”
“我可以理解你，相信你，但其他人怎么理解你，相信你呢？”
“有什么话是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的吗？”
罗曜青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桌上的第三个酒杯。
“等他来了再说吧。”
“你约了李将军？”
“我给他发了信息。”
“他回复你了吗？”
“还没有。”
“你们啊……真的是……”
莫问心摇了摇头，拿出玉枢开始发送信息。
落袈山，樱花树下。
李秋辰感受到玉枢震动，打开来看到莫问心的消息。
——李大人，可以给我一个面子，回来聊聊吗？
啧，同情心泛滥的女人。
但她的面子还真不能不给。
一条银杏枝叶从席间拔地而起，显现出李秋辰的身形。
看到桌上的酒菜，李秋辰不动声色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海蜇。
罗曜青端起酒壶，李秋辰赶紧挡住自己的酒杯。
“不好意思，伤势未愈，不能饮酒。”
罗曜青满脸无语。
你但凡找个别的借口呢。
“能聊聊吗？”
“能。”
李秋辰点头道：“您要是想聊的话，我给您说三句话的机会，说完之后我还得回去养伤。”
“我知道错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是这句。”
“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向你请教……”
“也不是这句。”
李秋辰吃了一口菜，抬头看向罗曜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知道一件事情，但你不能说出来，否则当场就要众叛亲离，就连莫真君也得跟你反目成仇。”
莫问心睁大了眼睛：“为什么？难道他是坏人？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李秋辰盯着罗曜青的眼睛：“想说吗？不想说的话，我就回去睡了。”
莫问心捏紧了拳头，同样目光炯炯地盯着罗曜青。
她只是善良，并不代表她不懂得那些腌臜误会蝇营狗苟的东西。
罗曜青沉默片刻，苦笑一声。
“你应该是察觉出那些虫子的问题了吧？”
李秋辰点头道：“我一向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尽量保证自己不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白天驱使虫群偷袭也就算了，晚上还是用一模一样的招数，未免有点太不把我当人。”
“不错。”
罗曜青点头道：“那些虫子，是他们投放到我们对面的生物兵器。”
“诶？诶——！？”
莫问心瞳孔地震。
是我跳过剧情了吗？为什么我听不懂？
李秋辰笑了笑，转过头来问莫问心：“莫真君，你觉得，大楚是什么？”
莫问心：“？？？”
“李大人，其实我书念得不是很好，你要是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李秋辰掏出一颗银杏果放在桌上。
“说起大楚，就必须先从帝君讲起。”
他在银杏果上轻轻一点，银杏果开始生根发芽。
“当年帝君与六位龙王建立大楚，帝国疆域囊括中原九州与边疆四境。”
“六位龙王在征战天下的过程中先后战死，只留下帝君一个人，要治理如此广袤的国土。”
“帝君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做完所有的事情，所以他选拔出十天君，与自己一起建设这个帝国。”
“当时他要解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修士与凡人的问题区分开来。”
“凡人只求三餐温饱，成家立业，传宗接代。而修士追求长生大道，想要夺阴阳造化与天地同寿。”
“所以，大楚帝国的朝廷，为此划分出了三府六部的行政架构。”
“六部主要处理凡俗事务，而三府掌管一切超凡脱俗之物。双方之间以官学体系作为连接，凡人接受教育，获得修炼资源成为修士，纳入到三府管辖当中。”
李秋辰一边耐心讲解，一边催生桌上的银杏。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行政架构，相当于树冠，而在内部，十天君各自掌管一方领域，构成了整个帝国运转的基石，也就是地底的树根。”
“根据穷观阵上可以查找到的公开资料显示，何天君主掌情感与生育，解决了一直以来困扰修士们的血脉传承问题。元天君主管生态，为天下黎民百姓解决温饱问题。官学与三府，分别由四位天君主掌……”
说到这里，李秋辰忍不住看了一眼罗曜青。
罗天君……这位天君在某种意义上可谓是“声名显赫”，幻景试炼这套体系最初就是由他创造，但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位天君平时都在干啥。
乐师一脉，不可以常理度之。
说不定在哪里看大门伪装扫地僧，或者躲起来偷偷编写其他天君的同人小说赚稿费，这都很有可能。
说到这里，莫问心已经完全被绕晕了。
刚刚问我啥来着？大楚是什么？
“我说这么多，主要就是想给你解释一个问题——朝廷征讨东境这件事，对于大楚而言，意味着什么？”
“呃……”
“想不出来？那就对了！”
李秋辰拍了拍桌上已经生长到两尺高的银杏树：“大楚的核心，不在疆土，而在十天君，在于三府六部，在于官学体系培养出来的千万修士。至于边疆四境的价值，对于大楚帝国而言，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
“这场仗打到现在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完全没有收益——并不是因为边疆四境能够给大楚带来多少直观的收益，而是有了这四境的战略纵深，大楚帝国的真正核心，也就是中原九州，才能不受天灾侵扰，尽享八千年安逸繁华。”
“所以，在跳出冠冕堂皇的官方名义之后，我们再来重新审视这场战争。我方侦查通讯手段完全失效，而敌方不知为何掌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兵源……”
“通过这重重疑点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次征讨战争，实际上是在练兵。而且为了模拟未来有可能会遭遇到的天人入侵，刻意削弱了我方优势，提升了敌军战力，就为了给我们增加难度。”
“这就像是家长为了锻炼自己的儿女成长，故意不告诉他们真实的家庭收入，让他们以为自己出身贫寒，在县塾里忍受同窗们的嘲笑欺辱……出发点有可能是好的，但不可原谅。”
“我猜的对吗，罗真君？”
李秋辰淡定地看向沉默不语的罗曜青。
“你被火线提拔成镇东将军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荒谬与蹊跷。如果让我猜的话，我猜是你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这次战争的真相。你并不赞同这个计划，但又没有能力否决，所以你动用了家族的人脉，以身入局，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所以，你才显得这么急。”
“你也没有什么预见未来的能力，你只是从后方拿到了排演的剧本，知道哪些修士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比方说我，比方说莫真君。我甚至能够猜到，一定有人为了揠苗助长，给我们专门编写了一套剧本。”
“你也知道敌人的布局，或者说，知道朝廷大军被困的具体情况，也知道虫群会在哪里投放。但你不能说出来，因为一旦这些真相被你揭露，对于我方的士气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你今天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安排去打这一仗，专程给我摆了这么一桌酒席来请我吃饭。不是你良心发现，而是你已经察觉到了，由于你最近的战绩过于突出，那些人已经开始给你写剧本，给你上压力。如果你贸然开战的话，今天晚上必然要遭遇一场惨败。”
“对吗？”
莫问心瞳孔地震。
最开始她确实没听明白，但随着李秋辰一点点的讲解，一直以来萦绕在她心头的困惑都被逐一解开。
都是……演的？
为了练兵，所以……给敌人投送兵源，增添战力？
之前战斗中出现的伤亡，还有什么意义？
为了不让我们赢，还要继续增加难度？
她眼中的温度渐渐散去，拳头逐渐捏紧。
“不完全正确。”
罗曜青抬起头来，沉声说道：“不过你的猜测，在大方向上没有问题。”
喔？
李秋辰笑而不语。
我这可都是为了照顾朝廷的脸面，往好里猜的，总不会是我设想中最坏的那种局面吧？
不是练兵，那就是养蛊咯？
“我不打算再按照他们的节奏玩了。”
罗曜青正视着李秋辰的双眼，认真说道：“我们掀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