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要把人安插到户部?”
萧怀言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不是这个人该不该抓,或者怎么抓的问题。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几分蹊跷。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外星人拿光剑打近战一样奇怪。
他们可以直接收买,拉拢,威胁,利诱。
却偏偏选了一个非常传统且低效的方案。
从底层往上爬。
这样做的好处,当然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除了李秋辰这种脑回路与众不同的特例,大概没有人会顺着一笔没还清的欠款查到户部员外郎身上去。
不就是欠着一笔钱没还么?
怎么就能联想到有外星人在暗中布局呢?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
而且还有他那个师姐,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表面上看,确实只能称之为异常,联系不到一起去。”
李秋辰敲了敲桌上的报告:“但我觉得,之所以咱们看不出这中间的关联,也许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对。”
“有没有可能就是说,我们对于造翼者的揣测方向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错误,实际上他们对我们抱有善意呢?”
萧怀言与郭冬宸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如果这句话不是出自于当前大楚最激进的少壮派领袖人物之口,换成别人来说,那就是毫无疑问的立场问题。
是楚奸!
“我的意思你们可能没有理解。”
李秋辰解释道:“你们知道猫和狗的习性吗?猫竖起尾巴是代表警觉和示威,但狗竖起尾巴则是表达高兴和善意。双方使用了相同的肢体语言,表达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我没有说造翼者是好人,而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表达善意的方式,在我们看来就是侵略?”
“你们要是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的话,过去的很多疑问都可以迎刃而解。”
“比方说承露派,这一派的修士数量为什么会这么多?可以说是遍布天下,包括各大书院高等学府都遭受牵连。这些人难道都是傻子都是投降派吗?”
“有没有可能在三百年前他们与造翼者的接触过程中,造翼者向他们展示的不止是善意,而是基于这个善意的一套思维逻辑,用这套逻辑说服了他们?”
郭冬宸皱眉道:“李大人的意思是说,假设有人跟你讲,杀你是为了你好,然后他还把这个逻辑给你讲通,让你接受了?”
“没错!”
李秋辰点头道:“我们生长在不同的星球,生存环境不一样,文明发展进程自然就不一样。古代造翼者放牧虫族吸引古兽远离自己的家园——这一点我们暂且相信,并且以此作为前提,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有很强的族群意识,不仅会守护家园,具有牺牲精神,还会精心培养下一代。与此同时,古代造翼者的思维应该更接近游牧民而非农耕种族……你们研究过游牧民的生存智慧吗?”
萧怀言,郭冬宸:“……”
我们吃饱了撑得研究那个!
你是吃饱了撑的才想要研究这个的吗?
李秋辰的脑回路太过于跳跃,让两位内务府的刑侦高手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人跟我们打的不是一路拳法啊!
“游牧民的生存智慧,说白了其实就那么几种,太复杂了他们自己也记不住。”
李秋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就是逐水草而居,放牧的牛羊会将草场的草吃完,所以要找新的草场。”
“第二是热情好客,因为大家的牛羊都要吃草,聚在一起会把草场吃光,所以彼此居住距离很远,也就是俗称的地广人稀,好不容易看到同类会特别热情。”
“第三就是生性凶残,这和第二点并不冲突,因为草原上不是每天都风和日丽。一旦遭遇天灾,牛羊大批量死亡,为了活命他们就只能化身为野兽四处劫掠。”
“那条与繁殖有关的天道湮灭,给古代造翼者造成了严重的打击,但后来他们又得到了药师的赐福,得以重新恢复社会文明——你们知道药师信徒的特点是什么吗?”
郭冬宸皱眉道:“求生欲?”
“对,但不完全对。”
李秋辰摆手道:“求生欲这个词非常主观,世间万物皆有求生之欲,谁不想好好活着呢?物竞天择优胜劣汰,那些没有求生欲的生物早就灭绝了,留存到现在的生物没有不想好好活着的。但问题在于——”
“人的求生欲和细菌病毒的求生欲相等吗?”
“你有见过药师赐福某种细菌病毒吗?”
“你们不是药师信徒,我是,所以我在这里可以很负责任地回答你们,不相等。”
“求生欲,是一种想法。要有想法,首先要有脑子。很多生物都没有进化出大脑,它哪儿来的求生欲?”
“那不叫求生欲,只能说是经过自然选择,留存下来的适应自然条件的物种。”
“从这个角度来说,细菌病毒不可能获得药师赐福。”
“但这是我们的思维角度。”
“宇宙这么大,也许某些超级细菌会拥有集群意识。”
萧怀言,郭冬宸:“……”
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直接说结论?
李秋辰看出他们的疑惑,笑问道:“我直接说结论你们能接受吗?不会反驳质疑吗?”
萧怀言冷声道:“先说结论。”
再让你这么绕下去的话,死人都能给你绕活过来了。
“好吧,我目前得出的结论是——新生代的造翼者有可能是将药师供奉为真神,而自己作为神的使者要向宇宙散播真神的福音。”
“所谓真神的福音,就是他们作为神使,理所应当成为宇宙唯一的至高种族。其他种族要么接受药师的理念,成为他们的养分,要么就是必须要抹杀的异端。”
“三百年前与承露派接触的那些造翼者,应该只是他们族群的一个分支,比方说探险者,或者是斥候。他们将我们这里视作为草场,我们就是生活在草场上的野生牛羊。”
“所以他们尝试着驯服我们,或者说驯化,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现在。”
“不只是与承露派的合作,还有像现在这样,在我们身边安插间谍,一步步将他推上高层。就像一个人披上羊皮,伪装成野生羊群里面的头羊,引导着羊群进入羊圈。”
“在他们看来,只有被驯化的牛羊,才是能够与自己共生的牲畜。真神创造出这些牛羊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提供奶,肉和皮革。”
“而那些不接受驯化的牛羊,相当于是违背了真神为他们安排的命运,就可以直接猎杀。”
“从这个角度来看,是不是很多问题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萧怀言,郭冬宸:“……”
解释清楚在哪里?
萧怀言放下报告文书,开口问道:“所以李大人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到底应该从哪个方向入手?”
“天道法则。”
李秋辰正色道:“对方是外星种族,肯定不会缺少各种黑科技手段,单纯抓这些小虾米没什么意义。但从他们的根本目的来推测的话,想要‘驯化’一个族群,首先就要解构他们的文明根基。”
“说白了就是这个种族受到哪几条天道的影响。”
“目前我们已知造翼者受到了前后两条天道的影响,后者是长生天。”
“而我们大楚,表面上受到三条天道的影响,也就是创始天,长生天和逍遥天。”
“实际在私底下,还有三条天道的影响。也就是天帝象征的秩序,帝君象征的不朽,以及冥帝象征的记忆。”
“如果是我……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让我站在一个‘驯化者’的角度上,我会考虑从创始天和逍遥天这两条天道法则下手,寻找让楚人脱离这两条天道影响,全心全意拥抱信仰长生天的方案。”
萧怀言点头道:“我听懂了,就是挖墙脚对吧?想要瓦解楚人对于创始天的信仰,首先就要瓦解朝廷的威信,让楚人失去对朝廷的信任,不再团结一心抵抗外敌,重新陷入到群雄割据的混乱局面当中。”
“至于逍遥天……让楚人不再寻求快乐,自由和解脱?这好像不太可能吧?”
“有可能的。”
李秋辰想到了两种可能,但他决定只透露一种。
万一在座的两位中间有造翼者的内鬼,我给你透题岂不是自找麻烦?
“逍遥天的概念看似虚无缥缈,但实际上也有具体的表达方式。”
“据我所知,乐师一脉曾经帮大楚解决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
“他们解决了修士难以延续血脉的问题。”
“他们还建造了一座号称能让所有人都能找到终生伴侣的超级城市。”
“就是何天君的颂乐城。”
感受到二人震惊的眼神,李秋辰忍不住笑道:“同样是救苦救难,你们难道不觉得颂乐城的存在,让药师的赐福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吗?”
“每个人遭受的苦难各不相同,但大楚修士自从踏上修炼之路的那一天起,身体素质就在不停提升。哪怕没有药师赐福,只要修为足够也能延长寿命。”
“和感冒发烧的问题相比起来,修士们真正的困扰在于找不到对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