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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真的不是个串子吗？”
当听说朝廷派遣谢澜作为钦差，前来东海劳军，以及他在朝堂上的相关言论之后，李秋辰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反应是——这哥们儿不会是自己人吧？
结果等他联系到商少徽，询问此人底细的时候，商少徽给出的回答却是——不熟，不是我们安排的人。
当时就给李秋辰整茫然了。
图谋丹腑种子，是他一开始就跟商少徽商量好的计划之一。
别看夏衍如今风光无两，气焰滔天，携百万大军之威横压四州，进逼京城。
实际上私底下他们都知道，现在是打肿脸充胖子，外强中干。
有个词叫做镇压气运。
这种声势只能维持一时，如果自己这边拿不出真正能够镇压气运的东西，眼前这副光景维持不了多久。
比方说丹腑种子。
有了种植生产丹腑种子的技术，就能批量培养强力修士。
普通的丹腑种子种植技术，在民间其实早就已经流传开了。当初李秋辰他们移植丹腑的时候，庄师姐就拿出了很多不同价位不同规格的丹腑种子。
同样品级的种子也有品质高下之分，你花的钱越多，能买到的种子质量就越好。如果不差钱的话甚至能找人专门定制特殊版本。
李秋辰当年尚未发迹的时候，就琢磨过跟庄师姐合作搞这个项目。
只可惜，后来他发迹得太快了。
最初移植的丹腑种子只是基础，想要升到更高的品阶，需要对应的功法，后期还要改造。越高品级的丹腑提供的修炼效率加成就越好，但获取难度也直线上升。
你听从朝廷的安排，老老实实学习进修，完成任务，就有丹腑奖励。
不愿意接受管束，不听话，没有高级丹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跟你同一代资质还不如你的修士一飞冲天。
所以说这是国本，镇压气运，维持国家稳定运行的根本。
李秋辰曾经询问商少徽要怎么搞到相关的技术，商少徽说要徐徐图之。
意思是这个事不能急，要看时机。
结果这才过了一个来月，朝廷的钦差大人带着丹腑主动找上门来了。
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渠道了解朝堂的风向，只能听人吹牛逼。但到了李秋辰和商少徽他们这个层次，朝堂上的动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想知道，总有办法可以知道。
谢澜在朝堂上献策，要安抚南北，分化三军，犒赏兵卒，鼓励夏衍。
实事求是地说，他这套打法没什么问题。
这也是李秋辰和商少徽推演出来的，朝廷当前能够选择的最简单直白的手段。
道理人人都懂，为什么别人不说呢？
还是那句话，抬杠比提建议要容易得多。
只要闭上嘴，就不会说错话，站错队。
此乃明哲保身之道，朝堂上的老狐狸们玩得无比娴熟。
直接送丹腑做犒赏这种话谁敢乱说。
现在有人站出来，自然免不了遭受老狐狸们劈头盖脸的批评。
当然他们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重，生怕把这个愣头青出头鸟给骂回去。
道德高地我们是要站的，脏活累活也是有人要去做的，这不冲突。
面对这些人的责难和质疑，谢澜只用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丹腑你们不想给的话，要不然把皇储的位子给出去？”
此言一出，大家豁然开朗，恨不得当场拍手称赞。
只可惜做不得。
甚至都不能转头去看坐在最上面始终一言不发的那位。
这很不正确。
众所周不知，其实很多楚人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个国家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在李秋辰看来，当前的大楚是处于一种半封建半有限责任公司的运行状态。
这样说有亵渎帝君的嫌疑，所以不能往外说。
他怀疑帝君并不是那种全能型天才，当初建国的时候，就没把大楚的政治体系搞清楚。
这东西要仔细分说，能说上三天三夜。
总结成一句话大概就是——如何让实力相差悬殊堪比大象与蝼蚁的修士与凡人和谐相处。
要么采用造翼者的阶级制度，制定严格的阶级种姓划分规则。
要么就参考二次元世界，找个巨乳黑丝美少女做哲人王，统领大楚一万年不出篓子。
很多文艺创作者都喜欢这个调调。
比方说在《X人，红色之子》这部漫画里面，X人死后某光头做总统带领自由世界人民过上了几千年的幸福和谐生活。
别问敌人都去哪儿了，作者设定就没有。
其实当初的大楚也一样，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希望帝君坐在皇位上一万年都别下来，把所有问题都交给皇帝解决，我们安心当顺民就行了。
帝君没答应，他搞了很多层层嵌套的机制，预防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然后本人悄然离去，下落不明。
帝君走后，大家觉得还是得有一位皇帝，于是建立了皇储制度。
也可以说是摄政王，或者常务副皇帝，或者公司总经理。
你想怎么叫都行。
为什么说是半封建半有限责任公司，原因就在于此。
十天君属于股东层，他们只在公司里有股份，不参与实际运作，外面说不定还有别的生意，公司干涉不了。
朝廷作为一个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的责任十分有限，他只能运营自己公司内部的项目，没有能力去管束其他机构。
比方说那些古老宗门，隐世强者。
还有一个始终处于公众视野之外，一直被大众忽略的领域——外太空。
远的不说，光是月球那边，朝廷都管不了。
人家不对你负责，听调不听宣。
所以，皇储这个位置就变得很尴尬。
你说他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但其重要性在于楚人需要这么一位常务副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对各种复杂工作事务进行最终裁决。
而不是说他本人真有古代皇帝那么至高无上的权力。
甚至就连这个位置都不是世袭罔替，而是每隔几十年从四王八公勋贵子弟当中挑选贤德之人进行轮换。
你觉得不重要，那是你平时用不到。
哪怕是控制不住屎尿的老年痴呆，或者情不自禁脑颤的金毛颠佬，站在特定位置上也是有必要的。
谢澜提出来的建议，没有任何人响应。
大家犹豫片刻之后，决定还是给丹腑吧。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具体怎么给，给多少还有待商榷，九品丹腑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那玩意据说跟核动力炉差不多，你要是境界修为不够，按上去自己就会炸。
夏衍的兵锋，可不会因为朝堂上作出什么决定就出现延迟。他手下五路兵马如今已经深入扬州，最多再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将扬州全境纳入掌控。
到那时候他手握百万大军与中原最繁华富庶的五州之地，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码了。
想不添衣服都不行。
在这个时候，谢澜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作为钦差特使要前来东海劳军，或者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他要分化三路兵马，让南人归南，北人归北。
对此李秋辰也感到有些棘手。
他实在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串子。
或者说他真的有自信，能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两路大军撤离？
所以……怎么办呢？该如何接待这位钦差特使？
“先听听他说什么吧。”
商少徽对此也没有特别好的建议：“说不定咱们把这个人想得太复杂了，他其实就是想玩一出离间计。”
“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位谢大人的资料，他是十二年前的科举状元郎。”
李秋辰认真道：“这人的立场如何不好说，但我觉得他绝非浮夸之辈，既然敢来，就肯定做好了准备。你觉得到时候，我们要不要把查到的关于造翼者的情报给他透露一些？”
“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
“萧怀言已经启程前往中原，他要从徐州的内务府挑选一批好手协助他调查，到时候会给我一份人员名单，我给你转过去。”
“目前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这位隐藏在幕后的主事者，并非药师一脉，而是乐师一脉。很有可能就隐藏在颂乐城。目前颂乐城的位置……据说是在扬州？”
“我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信息，这个人藏在颂乐城是要做什么？”
“不好说，但我猜测，他的下一步应该是想要对何天君留下来那些幻景，偃偶之类的东西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