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古人说过,人性本恶,所以才需要道德礼法加以约束。”
这是李秋辰第一次与狄九渡见面。
老光头……啊不对,老人家很沮丧。
明德院本就注重道德品行,而狄九渡又以度尽苍生为己任,甚至还想要度化外星人。
结果转过头来一看,自己身边居然藏着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老脸都丢尽了。
你也不要说人家是玄枢阁的毕业生。
怎么别的玄枢阁弟子不出问题,偏偏这个脱离师门跟着你混的出问题了呢?
“他只是给自己找借口遮羞罢了。”
看到老人家如此沮丧,李秋辰还要好言劝解:“其实哪有那么多仇恨,他自己可能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恨什么,说白了不过就是优越感而已。”
“过去曾经是人人夸赞的少年英杰,进入玄枢阁之后发现像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还强的人到处都是。失去了优越感,负面情绪自然就会不断累积。”
“征讨东境,我军遭到信息压制,所有的侦测手段都派不上用场,其他师兄弟都放下尊严和体面,捡起纸笔用手工进行测算。他没有参与进来,也不知道是看不上这样的粗俗手段,还是自己没有这种本事,我觉得是两者都有。”
“如果测算失败也就罢了,没想到还真让师兄弟们算出了敌人的位置,你说这个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羞刀难入鞘啊。”
听完李秋辰的解释,狄九渡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不过出于长辈的矜持,还是冷着脸说道:“李大人之前也没见过他本人吧,怎么了解的这么详细?”
李秋辰笑道:“内务府那边想要调查一个人,无论他自己记不记得,都能帮他恢复记忆。”
抱歉,其实就是我编的。
一个内鬼,一个傀儡,一个楚奸,谁在乎他想什么。从他被抓到实证的那一刻起,就没必要拿他当人看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李秋辰甚至可以告诉狄九渡,他这个弟子实际上是个生理性别为男内心性别为女的双向情感交流障碍症患者。
反正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和他的清白相比起来,显然还是眼前这位化神境大修士的情绪更为重要。
真把他惹炸毛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其实大长老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造翼者并没有某些人想象中那么残忍好战,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李秋辰很知道怎么哄人,怎么说别人爱听的话。
换做一般人他懒得浪费口舌。
但他不一样啊。
大楚的化神境修士都是有数的,你有什么理由非要把他赶到对立面上呢?
朋友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听到李秋辰这样说,狄九渡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这个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年轻人增加了几分好感。
谁说他城府深沉阴险狡诈的?这孩子不是挺懂事的吗?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当然话又说回来,个人的表现,并不能代表整个种族。就像您新收的那位弟子,他的个人问题,能代表玄枢阁或者明德院有问题吗?当然不能!”
李秋辰端起茶壶,为狄九渡斟满一杯茶水。
“之前我听到传言,说我们独占天工院的遗产,只让三大学府前来分享,不给其他宗门学府半点机会。”
并非传言。
只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端多大碗,吃多少饭。
那个时候李秋辰也不知道夏衍和商少徽这对组合,能在中原闹出那么大的局面。
我当你们吹牛逼呢。
结果没想到,哥们儿你们是真的牛逼啊。
别说外人不知道,李秋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
他们这几个人说是联合,实际上只是临时组队,各自负责一路。
现在就连罗曜青跑哪儿去了李秋辰都不清楚。
“此乃谣言,其心可诛!”
李秋辰义正辞严。
“天工院留下来的东西,可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仙府机缘。那是他们消耗了大楚海量资源,秘密研究的各种项目。此乃国之重器,您说我们能让那些来路不明之人随意插手吗?”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相信自己身边同生共死的战友,也就是当时参战的三大学府弟子。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有能力去处理那些数据。”
“除了这三大学府之外,还有驭兽宗对此也很感兴趣,但他们的宗门弟子,平时修炼的方向与此不同,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对外宣传。”
驭兽宗弟子此次参战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他们是宗门,不是学府。
就像白山一脉,和白山书院,是两码事。
并不是每个修士都有搞研究的能力。
而且他们其实不太愿意提前站队与朝廷对抗,让莫问心充当代言人已经算是表现出诚意了。
想要让他们的立场完成转变,恐怕要等到夏衍彻底攻占扬州以后。
“其实大长老你们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消息。”
李秋辰态度真诚:“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对于明德院并无偏见,但也缺乏了解,不知道您具体要做什么,还有您带来的这些弟子当然,有没有混入心怀不轨之徒。”
狄九渡老脸一红,端起茶支吾道:“李大人的谨慎,确实很有必要。”
“不过现在内奸既然已经自己跳出来了,那咱们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
李秋辰笑道:“长老想要研究,那就大大方方地研究,这位造翼者姑娘并非是我个人的私产,而是楚人共同的财富。不管研究出什么成果,都能推动我们对于天外之人的进一步了解。”
“抓内奸的事情由内务府负责,朝堂上的事情么……就让他们吵去吧,跟咱们没有关系。我身为承运府的都尉,只负责后勤方面的工作。对于向狄长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我们表示热烈欢迎,同时竭尽所能为您提供生活上的一切支持。”
生活之外的我就没招了。
狄九渡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这是个好孩子啊。
低调谦逊,克己守礼。
听他说完这些话,自己心里那股郁郁之气也不由自主地消散掉了。
据说是镇星宫出身。
身世虽然清白,但毕竟是边境学府。
现在还年轻。
等以后来明德院进修两年,坐这个东海承运府都尉的位置,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大长老……”
看狄九渡的脸色完全缓和下来,李秋辰不动声色地抛出了自己真实的来意。
“说起来,我这边有些疑问,不知可否向您请教?”
“但说无妨。”
“您对于丹腑有多少了解?”
什么?
狄九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以为李秋辰要向自己请教的,是道德品行,或者帝君语录上面的问题。
怎么突然拿出这么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东西?
你觉得我专业对口吗?
专业确实不对口,但这个问题对于他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来说,确实也不算什么难题。
“你想问具体哪方面?”
李秋辰笑道:“自然是帝君当年为何会想到研究丹腑的问题。”
啊,你这么问,那就专业对口了。
狄九渡脑子里刚刚升起的狐疑顿时烟消云散。
丹腑,就是丹田。
所有的修真者都以为自己有,实际上在身体里找不到的这么一个器官。
当年帝君通过研究得出结论——人族并非完美造物,丹田本应是真实存在的身体器官,但不知创始天出于什么理由,最终没有添加到人族身体结构内的一个“废案”。
学过生物的朋友都知道,人体其实就是一堆屎山代码,千万年来迭代进化积累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同时也丢掉了不少的优良传统。
比方说为了保证在恐龙时代存活,而进化出来的速生速死系统,导致人到中年就开始快速衰老……
当然今天李秋辰想聊的不是生物学。
有关于丹腑种子的秘密,他其实已经请教过其他三位学府的大佬,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现在他还想从狄九渡这里,侧面了解一些相关的情报。
这位大长老对于丹腑可能没那么了解,但要说起对于那位帝君的了解,在世之人恐怕都没有几个能比他专业权威。
“帝君啊……”
提起帝君,狄九渡脸上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之前我有一些学生,确实做过相关的研究。”
“其实在这方面,创始天的考虑并没有错,人体内,本来就不该有丹腑存在。”
“你想想,如果没有足够充分的道德底线,让普通人掌握了呼吸都能变强的本事,整个种族人均素质获得极大提升,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
“为什么有些人把造翼者想象得那么残暴冷血,狂热好战?说白了他们就是在以己度人,他们想象中的造翼者,实际上就是我们自己啊。”
“拥有力量不是罪过,但使用力量必须节制。而道德,就是控制力量的缰绳。”
“所以帝君提出的道心、道法、道源理论,三者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