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说你想吃啥,面条?还是馄饨?”
“拉倒吧,那些汤汤水水的只能早上点个咽喉,或是晌午留个缝儿,谁家正经人家大晌午的吃那些玩意儿?我要吃辣乎乎的饭菜,我要吃冒尖儿的白米饭!”
杨华明嘿嘿一笑,“你这婆娘,和我一样长了一个米饭胃袋子。”
“得,那我去搞两个盖浇饭啥的对付下……”
“叫多放点猪油和肉丝,我身体亏空要补!”
“拉倒吧你,虚不受补听过没?”
两口子拌着嘴儿目送杨华明出门,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刘氏望着屋顶继续发呆。
也不晓得这会子村里是啥个情况了?三喜媳妇应该已经出殡了吧?不晓得她娘家人今个还会不会来送最后一程?
话说就算想来也不敢来了吧?毕竟昨日早上过来一趟,被三喜家父子几个,伙同堂兄弟还有房下人打了一顿。
哎,造孽呀。
只可惜老娘我突然一棍子打出个新毛病来,不得不到医馆来住着,不能回村看热闹了,可惜可惜。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说医馆冷清,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躺在这里等着被投喂也还不错。
若是腿脚能有力气,能在在医馆后院到处走走,去隔壁病房打听点八卦就更美了……
很快,脚步声就到了门口,杨华明推门进来。
“咋去那么快?是忘记带钱了嘛?”刘氏扭头目光扫到杨华明空着的双手,立马就拉下了脸。
“我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嘛?”杨华明反问刘氏,“刚出门就遇到了菊儿,她给咱带饭菜来了!我还买个球?钱多烧的慌啊?”
随着杨华明话音落下,他让到一边,刘氏这回也看到了跟在后面进屋的菊儿。
以及菊儿手里拎着的一个看起来就份量十足的红漆木保温食盒……
“哎呀,我亲闺女来啦?娘真盼着你来呢,可算是来了……”
刘氏双手撑着床板,做出一个想要坐起来的架势,奈何她下半身使不出力气,挣扎了两次都起不来,甚至还累到气喘吁吁,心脏都有点闷闷的不舒服了,身上肌肉也都胀胀的。
“哎哟完了完了,这下果真成了个废人!”
“娘,别那么说,你现在正病着呢,等你好了就啥事都没有了嘛!”
菊儿见状早已放下手里的食盒奔过来扶住刘氏,不许她再乱动。
杨华明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苦肉计。”
先前和他一块儿拌嘴的时候,也没见她这样强撑着要坐起来。
这会子见到闺女来了,突然就急眼了,搞这副可怜模样,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懂她那点小心思么?
用自己的可怜样儿来博取闺女的心疼和同情,好让闺女源源不断给她送好吃好喝的来呗!
“娘,你别急着自己起来,这个床,和咱家里的床不一样,可以摇起来的。”菊儿扶着刘氏重新躺回去,柔声安抚。
“当真?我还真不晓得呢,你摇一个我瞅瞅。”
“好。”
“爹,帮我在那边搭把手。”
“好嘞。”
这床的床尾部位有个机关,还有一个类似于转把的东西,菊儿弯下腰去抓住那转把摇了几圈,嘿,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床从中间一分为二,刘氏上本身所躺着的位置当真缓缓往上抬。
随着抬起的幅度越来越明显,刘氏也由原本的平躺着,变成了半坐的样子。
“娘,因为你腰腿暂时还使不上力儿,完全坐起来可能支撑不了多久又会往下滑,所以我把你稍微摇高一点点,这样你待会吃东西的时候就不会倒灌到鼻孔里了。”
“都行,还得是我闺女,想的真周全!”
“呵呵,这有啥。我来洗把手,给你喂饭吃。”
“好,还是闺女贴心!”
菊儿说一句,刘氏回一句,满满的赞许和欣慰以及夸赞,这情绪价值直接给菊儿拉满了。
不仅菊儿有点错愕,连看了刘氏好几回,就连一旁的杨华明都忍不住白眼翻上了天,快翻到眼皮抽筋了。
这婆娘为了混点好吃好喝的,瞧瞧这马屁话说的真叫一个溜啊!
话说,我这个当丈夫的,可是放下了道观的活计全心全意留在医馆服侍她,咋就没从她口中听到半句讨好我的话呢?
邪门了真是!
但很快杨华明心里的腹诽就被菊儿带来的食盒里饭菜的香味儿给打断了。
“好香啊,菊儿,你这是给我和你娘带了啥好吃的?”杨华明皱了皱鼻子,追问,眼睛也盯着菊儿那忙活的手。
菊儿莞尔,“爹你看就晓得了,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一些补身体的菜罢了!”
刘氏也已经被这香味馋得顾不上说话,一双眼睛也是直勾勾盯着菊儿手里那一个接着一个揭开的盖子。
第一碗是粉蒸肉。
“粉蒸肉我喜欢,不过要软乎和有点肥的才好吃。”杨华明说。
菊儿笑着道:“爹,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这是粉蒸牛肉。”
“啥?牛肉还能粉蒸?那哪咀嚼得动啊?”杨华明又问。
一般情况下他是很少烧牛肉吃的。
一方面原因是牛肉这种食材不好搞到,除非骆家和三房。
另外,牛肉的价格高,是猪肉的三倍还要多,实力不够吃不起。
再者,牛肉也不好烧,尤其火候那块很难把握,火候不够牛肉很柴,没有铁打的牙口和铁打的胃,根本就咀嚼不动。
“猛火都很难炖烂,你们还拿来粉蒸?这不是?”杨华明后面的话没说太明白,因为他用摇头苦笑来取代了。
刘氏却瞪了他一眼:“闺女好心好意带来的菜,你能吃就多吃几口,不能吃就少吃就口,没人把刀架你脖子上,你这屁话咋那么多?”
杨华明干笑了声,不说话了。
菊儿道:“爹放心,这道粉蒸牛肉可是我们酒楼的一道招牌菜呢,点的顾客可多了。”
“呀,那你们县城酒楼的顾客牙口都挺好嘛!”杨华明抖了抖肩膀幽默了句。
菊儿轻轻摇头:“非也,我们选用的牛肉是吊龙部位,非常的滑嫩,烫着吃都只需要在滚汤里来回摆弄三五下就熟透了,拿来做粉蒸,自然也是极好的。”
吊龙?
哎呀妈呀,杨华明可长见识了,没想到一头牛身上的肉质还有这么多门道!
这有钱人,可真会吃啊!且这吃里面的门道,真深!
“菊儿,少和他废话,他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你接着揭盖子!”刘氏已经迫不及待了,赶紧催促菊儿。
菊儿弯了弯嘴角,又依次揭开了其他几个盖子。
各种香味扑面而来,分别是红烧鸡翅,酱焖五花肉,清蒸鱼块,几个素炒,两碗白米饭,以及最后一道银耳莲子百合甜汤。
“天哪,这么多,卖相又好,闺女你这是把你们酒楼给搬来了?”刘氏狠狠吞了口口水问。
杨华明也已经伸手抓起了筷子,准备往酱焖五花肉里发起进攻了,那被红油裹挟着的五花肉四分瘦六分肥,切成豆腐乳大小的方方正正的一块块,码放在一起,上面还撒了几颗白芝麻和葱花,瞅得杨华明口水直流啊!
刘氏更是迫不及待了,“来,给我先整一口红烧肉解解馋。”
“好嘞。”菊儿应了声,拿出一块帕子来围在刘氏下巴处,然后夹了一块红烧肉喂到了刘氏嘴里。
“好吃,真好吃!”刘氏腮帮子被撑得满满当当,满脸的陶醉,仿佛快活得快要成仙了。
一顿饭吃完。
刘氏和杨华明都发出了心满意足的饱嗝声,至于那几个装菜的盒子,全都光盘见底了。
菊儿把餐具重新收回食盒,稍后带回酒楼再收拾。
她和杨华明一块儿扶着刘氏下床在墙角的马桶那里小解了下,又扶刘氏躺到床上。
杨华明躺到一旁的陪护床上去闭上眼睛假寐。
菊儿则坐在刘氏这边的床沿,陪着刘氏说了一会儿闲话。
约莫又过了一阵,医馆的大夫过来给刘氏检查情况,末了药徒又送来今日的第二份药汤。
菊儿照看着刘氏喝下药,又坐了一碗茶的功夫后,刘氏突然捂着肚子说:“……哎呀,来感觉了。”
“娘,啥感觉啊?”菊儿困惑不解,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床上原本闭眼假寐的杨华明突然就乐了,“还能有啥感觉?我在这里都嗅着臭屁的味儿啦!”
“啊?”菊儿这才反应过来,就在这同步的瞬间,但听得身下床板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因为盖着被子,这声响真的是又脆又闷,但力度非常的大,遒劲有力,仿佛要将床板轰出几个窟窿来。
旁边的杨华明睁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起身,过来一把掀开刘氏身上的薄薄的被褥,同时招呼着菊儿:“麻溜儿的,要不得拉在床上啦!”
“哦哦,来了来了。”菊儿也赶忙起身,父女两个扶着面红耳赤不发一言的刘氏从床上下来,直奔墙角的马桶而去……
一番折腾之后,刘氏浑身轻松的躺回了床上。
菊儿拎着沉甸甸的马桶去外面处理去了。
杨华明则赶紧把病房的门窗全都打开,通风换气,至于他自己?
在做完这些事之后,他脚底抹油溜达了到了门口院子里的一棵栀子花树底下去坐去了,估计没有半个时辰是不敢再回病房。
不一会儿菊儿也回来了,“爹,我娘这边暂时没啥事了,我得回酒楼去忙一阵,夜饭你到时候去外面买一下,我和陈彪可能要等到酒楼打烊才能过来,夜饭点通常是酒楼最忙的时候。”
杨华明连连点头:“不急不急,你们先顾着酒楼,夜饭我们自个随便对付两口就是了。”
一方面是晌午吃得很饱很过瘾,二方面则是杨华明实在不敢让刘氏多吃。
吃的多拉的多,他实在扛不住。
菊儿笑了笑,又进屋去和刘氏那里说了两句话,这才离开医馆回了酒楼。
……
夜里,菊儿和陈彪还没过来,杨华明在外面买了两个馒头回了病房,和刘氏一人啃一个馒头。
“闺女不在,你就拿这个打发我个病人,黑心肝的!”
“快拉倒吧,你晌午吃的比我们这些正常人都多!”
两人拌着嘴儿,屋外突然传来久违的熟悉的询问声:“四伯,四妈,你们在这屋里吗?”
“谁?是绵绵?”刘氏一下子就辨认出对方的声音,赶紧扯着嗓子朝屋外应和。
“是我呢四妈。”
“快快快,别啃了,赶紧开门去啊!”刘氏用力拍了一下杨华明的手臂。
“哦哦,来了来了。”杨华明赶紧放下手里的馒头,起身快步过去拉开了本就是虚掩着的屋门。
只见门口果真站着绵绵,绵绵身后还跟着鲍素云,母女两个手里都拎满了探望的礼品。
“啊?五弟妹?绵绵侄女?你们咋摸到这来了?快,快进屋!”
杨华明赶紧将门完完全全拉开,并且让到一旁。
绵绵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鲍素云,接着对杨华明说:“四伯,我们本不晓得四妈生病来了医馆,是之前我们家的一个嬷嬷去街上买东西刚好遇到了菊儿姐,看她从医馆这边街道过来,一问才得知原来是四妈生病住了医馆。”
“回家后我和娘说起这事儿,本是想着明日上昼再来探望,可我娘放心不下四妈,就想快点过来转一下,说几句话。”
听完绵绵的解释,杨华明很是感动,连连点头,对她们母女说:“你们有心了,只是这大晚上的你们娘俩出门,叫人不放心呐!”
“你们咋来的?走来的?还是?”
杨华明探身去屋外张望,眼角眉梢的关心和担心毫不含糊。
毕竟是自己弟弟的妻子和女儿,这样的夜晚,贸然在县城大街上行走,偏生娘俩都生得姿容月貌的,杨华明怎么能放心!
当然了,虽然他年轻时候很混蛋,可现在年纪上来了不是么?加之这做人的底线,他还是有的!
如果她们俩当真是冒冒失失走过来的,那待会回去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要送她们到家方才放心!
结果,绵绵却笑了笑说:“多谢四伯关心,我和娘是坐家里马车过来的,带了一个车夫和一个嬷嬷还有两个侍卫,马车就在医馆前门那里候着,一切妥当得很,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