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的,我和你娘肯定是盼着你们姐弟几个好!哪怕不孝敬我们,只要你们日子过的好,我和你娘就安心了。”
刘氏更是用力点头,跟上杨华明的节奏:“没错,外人送黄金万两,都不如你们亲手纳的一副鞋垫子!”
菊儿这回是真的被爹娘逗笑了。
但心里也是暖呼呼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过。
爹娘对他们姐弟基本都是给一口吃食不饿死,给一张床能有个睡觉的地方,给一间屋子一个家,刮风下雨有个遮蔽的屋檐。
其他时候基本就没这样坐在一块儿,一本正经的说体己话。
菊儿俯下身搂住刘氏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刘氏的肩头,“娘,我今个才觉着我真的好满意啊,无欲无求了。真的!”
今夜姐弟几个都不在,只有自己,独享爹娘的宠爱……
刘氏也怔了下,鼻头莫名一酸,她抬手轻轻抚着菊儿的后背。
“傻丫头,年纪轻轻的咋能无欲无求呢?你要欲求不满才是!你若是无欲无求,不是你的问题,只能怪陈彪没本事!”
额……
菊儿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娘这话怎么有点虎狼的味道?
床尾处的杨华明也是头皮都炸了。
这臭婆娘就正经不了半碗茶的功夫,这些虎狼之词不是不能说,可你好歹等我这个亲爹老子不在屋里的时候再说呀!
你这……让我们父女都下不来台不是?
杨华明刚要出声制止,刘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督促他,鞭笞他,叫他发狠挣钱,你可不能无欲无求,你看看你身上,哪个好人家的女子像你这般好年华,身上不是穿金戴银的?你呢?素颜朝天,脖子上,手腕上,连个叮当响的玩意儿都没有,太寡淡啦!”
菊儿却摇头,道:“娘,你是了解我的,我本身就不喜欢那些金银首饰。”
“何况我如今在酒楼后院是要干活的,戴着那些东西反倒不方便。”
“啥方便不方便的?你挂在脖子上,耳朵上,戴在发髻上,半点不耽误你干活!”刘氏道。
“你就是舍不得买,你跟娘说,是不是陈彪抠搜?如今当了酒楼大掌柜都不舍得给你花钱?你和娘讲,待会他来了,看我不骂死他!”
刘氏说得咬牙切齿,这让菊儿丝毫不怀疑她是在说大话。
菊儿完全相信这种事情刘氏真能做的出来。
“娘,你真是冤枉他了,他虽是掌柜,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可他挣的钱都是一个子儿都不落的交给我管账呢,”
“既然你手里有钱,为啥不给自己添置几件撑场面的首饰?”刘氏又问,“你看你三妹香香那丫头,她在这块就做得让我很放心!”
刘氏去过两次昌乐县三丫头的家,三丫头闺房里有个好大的梳妆台,梳妆台里满满当当的首饰,金的银的玉石珍珠玛瑙翡翠的,各种款式的都有。
“女人家打扮得光鲜漂亮些,男人看得也舒坦,有面子,你把自己熬成黄脸婆,男人不仅不体恤你顾家节俭,反而还会嫌弃你呐,这是人性,男人都是贱骨头!”刘氏因为首饰这块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上头,尤其骂到男人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更是频繁往杨华明那边瞥。
杨华明翻了个白眼,老子真是倒霉,莫名其妙又背锅挨骂。
“我吃饱了,去茅厕拉泡屎!”放下碗筷,杨华明抹了把嘴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菊儿对刘氏说:“娘,虽说我爹脾气如今是收了许多,但你说话也要注意几分,莫要没遮没拦的,啥都往我爹身上引,总这样也不好呢。”
“没啥不好的,你爹那性子我清楚,需要三五不时的敲打。”
“娘,你偶尔也学学我三妈和五婶呗,你看三伯和五叔,对吧?我觉得男人最好还是多哄着点,说不准他们更听话更贴心。”
“学不来,下辈子都学不来……”
……
隔天上昼,不仅鲍素云和绵绵一块儿来了医馆探望刘氏,铁蛋和鸿儿也一块儿来了。
“听到母亲生病,儿子很是焦急,特来看看母亲情况。”穿着青色长衫挽着发的铁蛋站在病床边,和刘氏说话的时候,目光微微低垂,小心翼翼的样子颇有几分拘谨。
“莫要担心,我命硬死不了,你安心念你的书就是了。”对于这个庶出的儿子,不管他如何的懂事温顺,如何的勤勉念书考上童生考中秀才……
可每次看到他那张融合了小娟还有杨华明五官优点的脸,刘氏怎么都喜欢不起来,也亲近不起来。
若不是因为这孩子很小就失去了生母,一直是荷儿菊儿三丫头康小子几个带大,加之杨华明就疼爱这个庶子……刘氏真恨不得在他饭食里下点东西送他去和他生母团聚!
但刘氏知道,自己那些恶念头是不能做的。
不仅仅因为菊儿他们姐弟几个不允许,更因为她自己心里有一根弦,那根弦不能断,断了,那自己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上一辈的事情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所以刘氏对铁蛋一直都是故意忽略。
所以即便今天铁蛋过来探望自己,而且还带了一个水果篮子,水果也都是刘氏喜欢吃的……
但刘氏对铁蛋还是提不起半分喜欢,就连刚才回应都是带着几分敷衍。
刘氏的态度,不仅让铁蛋感受到了,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鲍素云目光微转,借着上前来陪刘氏说话,趁机将铁蛋拽到边上去。
“四嫂,今日身体感觉咋样了?力气有没有回来一点?”
被问到这个,刘氏的话匣子立马就打开来,拉着鲍素云的手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
长坪村。
孙氏和曹八妹她们也打算去一趟县城医馆探望刘氏。
杨华忠原本是不想她们去的,等过几日刘氏回来了再去四房探望便是。
结果杨华明回村来拿衣物,在三房吃的饭。
“……腿脚恢复了一点点力气,脚趾头能动了,但还是坐不久,就更别提下地走路了。大夫说,少说还得在医馆治个五天,八天也有可能,十天……到时候再说。”
“啊?四弟妹要待那么久啊?”刘氏转头看向杨华忠,眼神里的意思,杨华忠一眼便知。
“老四,你今个回来,打算啥时候再去?”杨华忠把视线从孙氏身上转回到杨华明的身上,问道。
杨华明夹了一块孙氏炒的回锅肉吃到肚子里,又抿了一小口杨华忠他们自家酿造的果酒,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我本是想着今个下昼就回县城去的,菊儿和五弟妹说,一来一回几十里路,让我今夜在家歇息一晚,明日再过去也不迟,菊儿和五弟妹今夜留医馆代为照看下刘氏。”
杨华忠点头:“那也行,明日你啥时候动身说一下,我让你三嫂还有八妹随你同去。”
“啥?”杨华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在孙氏和杨华忠身上来回转动。
“三嫂,你们?”
孙氏说:“我和八妹也想去看看,帮忙照顾两天再回来。”
若刘氏三五天就回村,那大可不必都去,可这不是说了么,七八天都很大可能,甚至半个月也不是不行。
这病在恢复行动能力之前,出于谨慎考虑最好得留在医馆就近治疗。
“那你们家里能安排得过来么?”杨华明又问,心里当然是一百个乐意了,有她们两个去,那臭婆娘嘴巴闲得无聊的时候就不会只想着和他拌嘴。
孙氏微笑着看了眼杨华忠,“你三叔可以的,永进那边也没问题。”
“那敢情好,明日一早我来村口接上你们,到时候那婆娘见了你们,保准高兴得嘴巴歪一边去,嘿嘿!”
夜里,杨若晴和骆风棠一起来娘家三房跟杨华忠还有孙氏这里辞行。
“爹,娘,我和棠伢子打算明日去一趟六瓜郡,这一次可能要多待些时日,准备把两个小家伙也带过去。”
“啥?上个月不是才去过六瓜郡吗?咋又去?”孙氏和杨华忠对此有点惊讶。
杨若晴看了眼骆风棠,接着说:“这趟过去主要还是为了无忧的嫁妆首饰张罗,顺便也带两个小家伙出去外面玩玩,额……是上回团团生病的时候许诺过他的,不太好食言,嘿嘿。”
带团团去,不可能不带圆圆,所以一起带着,再带上蓉姑和芍药她们,还有几个侍卫,完全就是出去团建。
“好,你们带娃们出去转转也好,总是闷在村子里,孩子们也觉得无趣。”孙氏说。
杨华忠点头,“确实,等到他们再过两年正式蒙学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随时出游。”
骆风棠微微一笑:“岳父岳母说得极是,我和晴儿也是如此考虑的。”
杨若晴看了眼他们,接着说:“先前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四叔的背影,他回来了?”
“哦,你说这事儿啊,我正要和你说呢……”
接着,孙氏探身过来,一五一十把刘氏的后续治疗情况说给了杨若晴听,并且告知了杨若晴,明日一早,她自己和曹八妹准备去一趟县城医馆,帮着照看刘氏两天。
“娘和二嫂去了,估计四婶的病能好一大半呢,”杨若晴笑吟吟说着,“不过,娘和二嫂到时需要去我县城的酒楼落脚么?我好提前安排?”
孙氏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到时候在医馆落脚就行,我们过去就是为了照顾你四婶的,哪里还要去酒楼呢,一来一回也耽误功夫。”
杨若晴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从医馆到天香楼,这中间可是隔着两三条大街小巷,将近6里地,也就是3公里。
3公里的路程坐马车啥的似乎很快就到了,可若是凭脚力,会感觉腰走上好长一段路呢,确实耽误功夫。
“行吧,那就随你们,医馆应该也有多余的陪护床让她们歇息。”杨若晴道。
“刚好明日一早我们也动身,到时候大家结伴同行好了,我们几个得在县城酒楼落脚一宿,到时候我抽空也会去医馆转一下,但我和你们可能不是同时到医馆,我不想把孩子们带去那种地方,所以我们会想去酒楼安顿下来,抽空再去医馆。”
杨若晴说得这般详细,孙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你放心,我见着你四婶,不会说你也要来医馆,万一你那边有啥事儿临时改主意了呢!”孙氏道。
杨华忠一直坐在那里皱着眉头琢磨,此刻突然出声:“要不你们这趟别去医馆了,直接去六瓜郡吧!”
“为啥呀她爹?”孙氏一脸疑惑的望过去。
杨华忠:“晴儿和棠伢子此番出行是为了外孙女的嫁妆忙活的,是喜事。”
“犯不着跑去医馆那种地方,那种地方气场不太好,还是不去为妙。”
经杨华忠这么一提点,孙氏如醍醐灌顶。
“哎呀,是我疏忽了,晴儿啊,还是你爹思虑周全,你和棠伢子这趟不要去医馆了!”
杨若晴和骆风棠目光互换了一瞬,骆风棠倒不觉得有什么,他的身份和职业,让他在这些事情上根本就是百无禁忌的。
但是,去与不去,他将决定权交给杨若晴决定。
杨若晴想了下,说:“其实,我对这块是不讲究的,去也可不去也行,但既然爹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这波就先不去医馆好了。”
省得去了医馆,到时候给爹娘心里凭空添上了一层阴云,万一日后无忧和锦陵婚后生活中出现了什么不顺的事情,爹娘他们都会往‘去医馆’这件事上联想。
所以去医馆,无疑是给爹娘的心灵上加了一道枷锁,算鸟算鸟!
“对,这样才对嘛。”孙氏听到杨若晴改口,松了一口气。
杨若晴又说:“到时候我会准备一份点心小吃,娘你帮我捎去医馆给四婶。”
人虽然没到,但东西到了,相信四婶更喜欢。
孙氏笑容满面,轻轻点头:“好,你有心了。我也会和你四婶说,你们这趟时间紧凑,相信她定能体谅的。”
杨华忠在旁边笑着打趣:“四弟妹那个人咱还不了解么?她没那么多心思,何况晴儿捎带了点心去,她高兴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