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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巷子里玩，我也会让她们时时刻刻盯着跟着，没人过来触霉头，咱大家你好我好，若有那不长眼的过来触霉头，哪怕只是暂居个把月，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
半下昼的时候，趁着玩累了的团团和圆圆回屋睡晌午觉，留下铃兰在屋里边做针线活边陪着，蓉姑抽空将洗干净的碗，装了大半碗野生的小毛桃，送去了隔壁秦嫂子家。
这野生的小毛桃是从长坪村带过来的，骆家后院种了好几棵树的这种小毛桃，每年端午节前后桃子挂满了树枝，压得树枝沉甸甸的抬不起腰。
小毛桃每一只都差不多鸽子蛋大小，青色的外观，椭圆形，上面布满一层毛绒绒的细毛。
成熟后，表皮会出现裂纹，裂纹是金色的，你可千万别以为这是烂了要坏了，事实恰好相反。
有这种金色裂纹，其实是成熟的标志。
沿着这金色裂纹轻轻一掰，毛桃一分为二，中间小小的桃核直接脱落，不沾惹半分桃肉。
这种成熟的小毛桃不仅不酸涩，口感还非常的脆甜，是眠牛山那边的特色土壤和气候孕育下的一种特殊口感的小毛桃。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喜欢在院子里种那种桃树，绝对不会因为桃树是所谓的阴树而不种，相反，大家很喜欢种，因为大家都喜欢吃这种小毛桃。
骆家后院同样也种了，因为骆铁匠施肥勤快，又及时的打理枝丫，抓害虫，所以骆家的毛桃长得比别家更好，口感也更佳。
杨若晴他们这次出远门，骆铁匠和王翠莲几乎将几棵桃树上的成熟毛桃薅了个遍，将近十斤装在一个篮子里让他们带出门。
平时饭后解腻，消食，又或者当个小零嘴啥的都可以。
此番蓉姑装了大半碗，将近一斤的毛桃送去给了秦嫂子。
送去的时候，恰好秦嫂子家里有几个面生的妇人在那里喝茶拉家常，蓉姑没进门，就站在院门口和秦嫂子说了几句客气话，谢绝了进门小坐聊天的邀请，随后转身回了骆家。
而秦嫂子则端着碗里的毛桃也回了堂屋。
堂屋里几个妇人凑上来，她们都是住在甜水巷里的其他几户，有的是自家的宅子，有的则是租赁的贾家的宅子。
这些人自家男人都在六瓜郡有营生，要么就是某某铺子的掌柜，要么就是某某药房的坐镇大夫，总之都不是那种街面上吆喝叫卖起早贪黑的流动小商贩，他们都有稳定的收入，在铺子里都有一定的体面。
要么自己就是东家，要么就是东家跟前得力的管事，总之这几个妇人身上的穿着打扮虽远不及贾夫人，但在秦嫂子这里，大家半斤八两，平分秋色。
“方才那个面生的小娘子就是骆娘子嘛？确实俊啊！”
“那不是骆娘子，是骆娘子家里的人。”
“啥样的家里人？看模样打扮，是姐妹还是妾室啊？”
“不晓得呢，我想套点话，这小娘子连她自个的名讳都不说，更别提其他的了。”
“哈，这巷子里竟然还有秦嫂子打听不出来的事儿？我才不信！”
“秦嫂子你肯定是没发力，没使出你的手段来！”
几个妇人一番打趣调侃，秦嫂子也跟着笑，心里却暗暗使劲儿，回头一定要把隔壁新搬来的骆家的底细摸透，否则不仅在秀姑还有贾夫人那边失了信誉，连带着在巷子里这帮娘们堆里，都颜面扫地了。
“先不说那些了，我请大家吃果子，方才骆家送过来的。”
秦嫂子把碗从身后拿出来放到桌上。
方才隔壁送碗回来，还算懂事，没有送一只空碗，碗里装了回礼。
只不过这回礼是一堆毛桃，还有裂纹，秦嫂子心里老大不高兴。
烂桃子打发要饭的呢？
扔掉吧，又可惜了，正好拿来打发眼前这几个碎嘴的街坊邻居，顺便也能为自己拉回一点颜面，毕竟是隔壁新邻居送过来的嘛！
“骆家送的？是啥？”
“呀，这是……桃子？”
“哪有桃子长这样的啊？眼珠儿大小，上面都裂开了，怕不是长虫坏掉了吧？”
“骆家咋能拿这样的东西来送给邻居？至少也得送些糕点啥的啊？这也太磕碜了！”
“……可见这骆家怕是没啥家底，搬到咱甜水巷来住，搞不好是打肿脸充胖子呐！”
“你们也别这样说人家，就算这裂了嘴的小野桃子拿不出手，高低也算是人家一点心意，我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呐！”秦嫂子故作大度的笑着，主动帮骆家打圆场。
听到这些谴责的话从眼前这几个妇人的口中说出来，秦嫂子心里舒爽极了。
其中一个眼尖，又记性不错的妇人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那碗惊讶说：“诶？这个碗……这不是秦嫂子你家的碗么？”
经她这么一番提醒，在场的其他两个妇人也都认出来了。
无他，大家住在一条甜水巷子里，平日里彼此间没少互相赠送一些各自做的吃食。
所以秦嫂子这只碗，几乎是熟面孔了。
“诶？这还真是秦嫂子你家的碗呢！这么说来，不是人家新来的主动给你送，是你先给人家送，人家拿裂嘴的桃子回礼呀？咯咯……”
“秦嫂子，你给人家送了啥？和我们说说呗？”
到底送了下拿不出手的东西，才换来人家送你半碗裂了嘴的小桃子？
秦嫂子听着眼前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听似都在调侃打趣不分彼此，可偏偏这些话却又暗戳戳的让秦嫂子浑身不自在，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我家也就这条件，不像你们各家都家大业大，我家拿不出啥稀罕东西送人。”秦嫂子先是自嘲了句，暗戳戳讥讽了下眼前这几人。
眼前这几人笑容皆有点尴尬，大家目光互换，心照不宣的不接刚才那个话题。
秦嫂子接着说：“我今个看他们才搬来，乒乒乓乓搬东西忙活好一阵，寻思着晌午怕是没搞到吃的到肚子。”
“我刚好晌午烙了鸡蛋葱花饼，就给折了几张送去了隔壁，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嘛，咱鸡蛋饼不是啥好东西，但能在饿的时候垫吧肚子，本就没指望他们给个啥回礼。”
“哟，原来是这么回事，秦嫂子你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呐！”
“秦嫂子烙的鸡蛋饼咱也吃过，啧啧，那手艺可真是叫人……难忘啊！”
“哈哈，隔壁骆家想必也是感念秦嫂子你的善意，所以才专门挑了回礼，只不过这回礼肯定没法和秦嫂子你的鸡蛋饼比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都是在向着秦嫂子说话，实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去拿碗里的小桃子吃。
显然，众人都看不上这桃子，不愿意染指。
这让秦嫂子感觉很没有面子。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碗桃子给倒了，就在这当口，贾宅贾夫人身边的丫鬟秀姑又过来了。
“呀，这么热闹。”
秀姑看到堂屋里坐着的都是巷子里的几个熟面孔，笑着主动跟众人打了声招呼。
没辙，眼前这几个妇人虽然家里都不是当官的，却也都是在街上做生意当管事的，多少有几分体面。
何况这几个妇人平日里闲着无事，经常去贾宅陪贾夫人打牌，是牌友，所以一来二去什么的，她们和贾夫人能说上话，秀姑自然也要对她们客气些。
“原来是秀姑来了？这个时辰点，你家夫人跟前不用你伺候嘛？”
其中一个妇人笑吟吟询问。
秀姑摇摇头，“今个老爷回来了，夫人和老爷说话呢，几个小少爷小小姐有丫鬟照看着，夫人体恤我，让我自己玩，我就出来转转。”
既然出来玩，就肯定是要来秦嫂子家转，因为这里是甜水巷的情报中转站。
想要听巷子里谁家的八卦消息，又或是听街道上那些奇葩有趣的事儿，来秦嫂子这里准没错。
“秀姑，来，快些坐下。”
秦嫂子搬了一把凳子过来放在自己的凳子旁边，招呼秀姑坐。
“好。”
秀姑才坐下，还没说话，一眼看到碗里装的小桃子，诧了下：“咦？这是？”
“坏了的小野桃子，放在这里碍了大家的眼，反正也没人吃，我拿去倒了算了……”
秦嫂子说着就伸手过来要拿走那碗，却被秀姑拦住。
“等一下，我看看。”秀姑伸手从碗里挑了一只裂口最大的毛桃在指尖缓缓旋转着，仔仔细细的打量，脸上的神色也微微有了变化。
“咋啦这是？秀姑，这桃子有啥好看的么？”秦嫂子不明就以，询问着。
旁边几个妇人没吱声，不过一个个眼神悄悄互换，各种小表情不断。
“秦嫂子，这小野桃子你哪来的呀？”秀姑抬头询问，眼神里不仅没有半分嫌弃这桃子上不得台面，反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种惊喜之色，都让秦嫂子在内的几个妇人有点错愕，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是方才隔壁新搬来的骆家娘子打发人送过来的。咋啦秀姑？”秦嫂子又问。
秀姑这回没说话，却是掏出手绢儿来擦了擦小桃子上的绒毛，然后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只听得嘎嘣一声脆，秀姑边吃着桃子，边轻轻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可算找到了！”
秀姑三两口就把手里的小桃子吃完，又伸手拿了一颗。
这回她擦拭过后，没有咬，而是两手顺着那裂纹轻轻一掰。
桃子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粉色的桃肉，桃核干干净净，纹理清晰，不沾惹半点桃肉。
“秀姑，这桃子……能吃啊？”秦嫂子看得目瞪口呆。
其他几个妇人也都收敛了先前那挤眉弄眼的轻蔑神色，一个个都开始重新审视和打量起眼前这碗小桃子。
“这桃子当然能吃了啊，”秀姑边吃边眉飞色舞的介绍起手里的桃子。
“这桃子叫做野桃，又叫毛桃，咱这个地方可没有，得往南边那里才有。”
“当初我家夫人怀小少爷那阵子害喜严重，我家老爷刚好有个南边来的同窗，捎带了几斤他们那边的野桃子。”
“我家夫人吃得胃口大开，还赏了我们几颗，我到现在哈记得拿桃子的模样和味道呢，这几年每到这个时节，我家夫人就念叨着想吃那一口，只可惜这街面上遍地的桃子，却再也寻不出这种小野桃了。”
“纵然有庄户上的人来售卖自家桃树上结的小桃子，却是酸涩得难以入口，根本不是那个味儿。”
说话间，秀姑已经把手里的桃子吃完了，又望着碗里剩下的，眼底想要，嘴上却欲言又止。
夫人馋这一口，馋了好两年了哦！
秦嫂子一看秀姑这样子，眼珠儿转了转，立马想到了什么。
“哎呀，我就说嘛，那骆家娘子和夫君看着都气质不凡，不像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原来这桃子还大有来处啊？可见是咱这几个山猪吃不了细糠，若不是秀姑你过来慧眼识珠，咱几个只怕都要把这桃子给扔了呢！太糟蹋好东西了！”
秦嫂子夸张的笑了起来，将碗里的桃子往秀姑怀里推，一副唯恐桌旁另外几个妇人伸手来拿的样子。
秦嫂子这动作，直让另外几个妇人暗暗翻白眼。
可秦嫂子却不在意她们的白眼，而是继续将装了桃子的碗用力塞进秀姑的手里。
“秀姑，你嫂子我这牙口不行，吃不得这样脆香的好东西，这桃子你带回去吃就是了。”
秀姑要的正是这句话，当下一点儿也不推辞，抱着那只碗，“秦嫂子，那我就多谢你了。”
“谢啥呀，之前你家夫人还送了我香粉呢，这几个桃子不算啥！快些拿去！”
秀姑收了桃子，道了声些，也没在这里多待，和另外两个妇人招呼了声，转身准备离去。
秦嫂子送秀姑到院子门口，“哦对了，今个晌午是你们家叫的聚贤楼的伙计送餐的吧？”
秀姑愣了下，“什么？聚贤楼送餐？并没有啊！”
秦嫂子怔了下，一脸疑惑，“不对啊，我明明看到聚贤楼的马车打从我家前面过去巷子口啊，不是给你们贾家送，咱这巷子里还有哪家有那样的魄力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