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把许承泽叫到跟前。
“自从你二妹妹出事以后,我也许久顾不得你了。说起来,到底是我把你惯坏了。先前不曾提点你,叫你不准去那些不好的地方,你又玩心重,这才闯下祸来。”冯氏说着,不免叹息一声。
许承泽倒还有几分机灵,做出愧疚的样子说道:“母亲教训的是,都是我不知深浅,老想着要赢,才欠了那么多钱。”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何曾悔过?
一是怪自己手气不好,二怪家里不够有钱。
但他还没蠢到把心里话说出来。
可冯氏这个当娘的,竟信以为真了,感动得红了眼眶,说道:“我的儿,你可从此收了心吧。虽然有你哥哥撑着家里的门楣,你将来也是要娶妻生子的,总不好太落人后。如今把你送到舅舅家去借管,也是要你学着长进。要知道咱们家虽然顶着侯府的名头,可放在京城的勋贵里,实在不起眼。你年纪小,不知世道艰难,总想着有爹娘为你撑腰。可我和你父亲总有不主事的一天,你可千万要长心。”
许承泽听着母亲唠唠叨叨、长篇大套地说这些事,便透出不耐烦来:“我如今早不赌了,母亲又翻出旧账来念。生恐我再犯,要我怎么说才肯信呢?”
冯氏见他急了,便哭着说道:“我不过是一片苦心,要你懂事些。你大哥如今不在家,你妹子又那个样子,你可想过我这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冯氏的伤心不是假的,许培虽是她的丈夫,可实在不成器,凡百事情都得她来主张,她早已学会了对许培不抱指望。
正因丈夫不得力,她才想着让孩子争气。
徐承泽只好忍着不耐烦,安慰冯氏道:“我不是不体谅母亲,只是,我和同窗约好了今日一起读书的,去晚了怕是又被他们嘲笑。”
冯氏听说许承泽肯读书,当即擦干眼泪,露出笑脸来说道:“原来是这样,是为娘错怪你了。把你叫来,是有要紧事要说,却一不小心唠叨多了。咱们家欠那姓文的十几万两银子,他一再上门催债。我叫人下了帖子给他,明日请他到咱们家的逢春别院一叙。”
“请他?”许承泽一听,便把眼睛瞪了起来,说道:“那人是不讲人情的,你请他未必肯来。”
“我是想和他商量商量。”冯氏说。
“怎么商量?他若是好说话的,也不叫活瘟神了。”许承泽冷哼一声。
“这倒不是我一厢情愿,他之前也说过可以以物抵债的。”冯氏说,“你看你,终究是小孩子脾气。人与人之间,不管是办事还是相处,都要耐着性子磨一磨。不能一上来就雷霆火炮似的,能办成什么事呢?”
“以物抵债,咱们家有什么能抵十几万两银子?”许承泽问,“可别拖来拖去,利息又涨了。”
“自然是有的。上次他来,我就已经跟他说过了,要把咱们家的一个宝贝给他做抵偿。”冯氏笑了。
“什么宝贝?能入得了他的眼?”许承泽十分好奇。
要知道,温策开了这么多年的赌坊,要账绝对有一套,不是谁想变通就能变通的。
“你当我把许蚁接回来为的是什么?”冯氏微微侧目到。
许承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母亲是想用她来抵债?这成吗?那姓温的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所以说,要好好商量。上次我跟他提了一嘴,他倒是没把话说死。依我瞧着,他对那丫头未必无意。”冯氏心底是有几分把握的,“明日我就不出面了,你负责前去招待。我有几件要紧事嘱咐你……”
许承泽听完冯氏的话,笑道:“这事真要成了,倒也两全其美。既叫那个灾星离了咱们家,又还清了赌债。母亲可真是英明。”
冯氏带着几分戏谑问道:“如今你又不嫌我唠叨了?”
许承泽笑着说:“哪有?我自小便知道,母亲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故而我有什么事,总同母亲说,父亲倒要退一射之地。若按母亲说的,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往后咱们也是无债一身轻了。”
冯氏被小儿子奉承得很开心,说道:“我早就想了,把她丢在外头总不是个事。将来你们父子三人在官场上,若因此被人诟病,岂非得不偿失?她的命虽不好,可生得实在好。既这个样子,若是不利用一番,实在可惜。”
这母子二人一起谋划着利用许蚁,竟丝毫不觉得自己可耻。
“那我今日便向夫子告假,明天好去办事。”许承泽道,“母亲只管放心。”
“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上学吧。”冯氏催促道,“到了学堂好好用心,莫要贪玩。”
这边许承泽答应着去了。
随后,张妈妈拄着拐,有个小丫头扶着走了进来。
冯氏见了她说道:“你怎么不待在房里养伤?脚上的毛病尤其要紧,养不好到老了受罪。”
“我这把老骨头不要紧的,病着这些日子倒也有好处,胃口不好,瘦的多了,身上倒觉得轻快。”张妈妈笑着坐下说,“又何况着实惦记着夫人,实在有些待不住。”
这边冯氏忙让小丫头给张妈沏了茶端来。
陈婆子恰好进来禀事,见张妈妈坐在那里,心里便有些不大痛快。
这些天,她前前后后地在冯氏跟前献殷勤,已然成了最得力的人。
要知道,张妈妈在这房中的时候,可是轮不到她的。
“哎呦,老姐姐,你这是能出门了?”陈婆子佯装关切地问道,“伤筋动骨不是闹着玩儿的,可得养好了。”
“刚才夫人也说呢,叫我好好养着。可是大夫说了,若一味只在床上,太久不走动也是不成,那筋慢慢的就缩短了。”张妈妈笑了笑说,“我也是在屋里闷得太久,受不住了。这会儿出来走走,倒觉得还不错。每天溜达溜达,把筋撑开,恢复得更快。”
“你不在我跟前这些日子,我也是觉得少了帮手,处处不习惯。”冯氏笑道,“就盼着你快些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