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多谢小姐体谅,实则夫人叫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心甘情愿。奴婢没护好姑娘,就已是罪该万死了。”红豆原本就伶牙俐齿,趁这个机会,她必须在许香瑶面前好好表现,唤起昔日的主仆情分。
“水仙怎么样?你可有再见到她?”许香瑶问。
红豆摇头:“她自请去城外的庄子上了,她爹娘都在那里,好歹也算有照应。她只是伤了手臂,养养就好了,不妨碍嫁人什么的……”
说到后来,红豆的声音越发低下去,很是落寞。
“是了,那也好,”许香瑶点点头,“我问你,你可听说了吴姨娘的死讯?”
“这个,奴婢倒是知道。”红豆说,“已经过去许多日子了,也不知她怎么忽然就死了,只听说是得了急病。”
许香瑶冷笑:“她是自尽死的,你不知道吗?”
“自尽?为什么会自尽?”红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使得她的左眼歪斜得更厉害了。
“你如今在后头做事,到不得前头来。母亲又一向认定家丑不可外扬,故而你不知道实情。”许香瑶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焰,眼中恨意汹涌,“你以为咱们两个变成这样是拜谁所赐?”
“不会是……吴姨娘吧?”红豆有些迟疑。
“就是她和许香琼那个小娼妇!”许香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当提到这两个人,她都恨不得一口一口咬下她们身上的肉来,“那天只有她们跟在咱们后头,下手自然方便。”
“她们为什么要害咱们?!别的不说,二小姐待三小姐已经够好了。”红豆这话里自然有恭维的成分,可也不算虚妄。
至少她想不出这两个人为何要冒险害许香瑶。
“是吧?我原来也觉得不可能。但我现在才知道,许香琼那个浪蹄子,竟然勾搭上了周琨!吴姨娘那个老娼妇自然要成全她,于是就朝我下了手。”
“她们这也太缺德了!”红豆又惊又恨,“姑娘,他们毁了你呀!也毁了奴婢!”
“谁说不是呢?她们一开始还假装关心我,又是哭又是祈福的。后来奸计败露了,遮掩不住,那老娼妇便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了!”许香瑶真心觉得太便宜了吴姨娘,“可那个小贱人还活着,我不甘心!我被她们害成了这个样子,凭什么不能还回去?!”
红豆看着许香瑶。
灯烛照耀下,她的头脸显出极为诡异又丑陋的明暗轮廓,让人不寒而栗。
她知道,自己的脸也一样可怖。
是啊,她们都变成了这副不能见人的丑样子,报复是理所当然的事。
况且,她自幼就贴身伺候许香瑶,对许香瑶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她明白许香瑶想说什么,不必她说得太明白:“姑娘,你想要奴婢怎么做?”
“我就知道你最能干!”许香瑶最信任红豆是有原因的,因为红豆不但胆子大,主意还多,“我回头跟母亲帮你讨个清闲差事,让你能自由出入府中。你想法子弄些坏水回来。”
“坏水?就是那种能将人脸上的疣和痣洗掉的坏水?”红豆问,“那东西好像只点痣摊子上才有。”
“你想法子多弄些来,”许香瑶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金银,“要那种没掺过水的!我要把那贱蹄子的脸烧烂!让她永生永世见不得人!”
许香瑶自从知道是吴姨娘和许香琼把自己害成这个样子的,她便想着要加倍的报复回去。
过几天,她母亲要随着宫里的太妃贵人们去祈福。
这府里就没有人再敢阻拦自己了。
到时候,她要好好地折磨许香琼!
自己受过的苦楚,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红豆来到许香瑶院子的事,冯氏很快就知道了。
她来看许香瑶的时候故意说道:“红豆那丫头坏了脸,不宜再在你房里伺候了。你若是念旧,让她在你院子里洒扫也成。”
“我也想跟母亲说,看在她伺候我这么多年的份上照应照应她。”许香瑶木着脸说。
“我的儿,原先我叫她到后头去,也是怕引得你伤心。”冯氏说,“你既舍不得,那还是让她留在这院子里吧。”
红豆重新回到这院子,进出府里也没有人拦着。
只是她每次进出都要戴着帷帽遮住脸。
这天,她从外头回来,怀里揣着一只不大的琉璃瓶子。
她把这东西拿到许香瑶面前说:“姑娘,这是奴婢好容易淘换来的。应该够了吧?”
“弄一滴试试。”许香瑶有些迫不及待,“就滴在这手帕上。”
“姑娘,你把手拿远些,别溅上。”红豆说着将瓶塞拔开,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滴出来,那滴坏水落在手帕上,立时弥散出一股格外难闻的味道。
那手帕原是叠着的几层,很快就被烧穿了。
“好东西!”许香瑶笑容扭曲,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些应该够了吧?”红豆问。
“再弄一瓶来!”许香瑶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还要一瓶?”红豆疑惑,“姑娘不是只想毁了她的脸吗?”
“我不只是想毁了她的脸,”许香瑶盯着那琉璃瓶子,“许蚁那个贱人也不能囫囵了!”
现在她承认,她嫉妒许蚁;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嫉妒。
嫉妒这个东西,不需要什么恩怨。
嫉妒就是嫉妒,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要想到许蚁美貌依旧,而自己已变得这般丑陋不堪,许香瑶的心就像被一万根毒针在扎着。
“小姐,这怕不好吧?夫人已经把她许了人,你若是毁了她的脸……”红豆知道若伤了许香瑶,后果有限,必竟是她咎由自取。
可许蚁怎么说也算无辜,况且已经许了人家,真要毁了许蚁的脸,温家退了亲。那可怎么好?
就算许香瑶没事,自己也好不了。
“我不毁她的脸,我知道母亲要用她给二哥哥抵债。”许香瑶笑了笑,“但我可以毁了她的身子!哈哈哈,我要让她的丈夫娶了她之后才发现,她的身子丑陋的不堪!就算她的脸生得再美,她依旧只能得到厌恶!”
此刻虽然还没达到目的,可只要想一想,就让许香瑶觉得痛快无比。自从受伤以来,她活得压抑而痛苦。
但此刻,她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快乐的法子:让别人和她一样惨,甚至比她惨。
既然自己的容貌不能恢复,那就把讨厌的人都变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