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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想当年，小妹十六岁下乡，一去十四年。不畏艰辛困难，把最好的青春都奉献给国家建设。”
“这样的精神不值得咱们称颂学习么？大家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如今小妹有切实困难，需要咱们帮助，咱是不是得伸出援助之手。”
“104大杂院梁副厂长，开大会前就跟我预先通了气，愿意捐出五块钱，用来帮助小妹家闺女治病。大家鼓掌！”
大会现场气氛被推到极致，众多老头老太太啪啪鼓掌称好。
梁副厂长是个四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的板正男子。
见众人频频转头看他，嘴里还连连叫好，梁副厂长忙从群众中站起身，一脸谦虚含笑，向四周拱手致谢。
“大家伙儿看，梁副厂长为咱开了个好头，做了个表率。居委会和妇代会同志经过商议，一致决定，捐款前一百名将会张贴红榜，并给大家赠送大红花一朵，以示光荣。”
这年代群众也太淳朴好骗了，夏然看向四周啪啪鼓掌一脸激动的人群，满头黑线。
“杨大妈杨大爷，你们打算捐多少？”
夏然决定不当这出头鸟儿，先询问下别人意见。
杨大妈略一沉吟，“我，我打算跟你杨大爷，一人捐五分吧。”
“啊？你俩这么有钱，退休工资这么高，才一人捐五分。”
夏然还没出声呢，田大妈就在一边嘲讽上了。
杨大妈翻了个白眼，“哪有你田大妈家有钱呀。大儿子二儿子都是双职工，你们多捐点。我们老两口还得存着钱养毛豆子呢。”
“我家毛豆子命苦，爹妈都没了。过两年得上学了，我们老两口不得多给他存点钱呐。”
田大妈撇撇嘴，“少哭穷。”
“田大妈，你们也捐五块？”夏然双目亮晶晶望对方，一副八卦之态。
“你别胡说啊！什么五块，我捐了五块，我下个礼拜喝西北风？又不是每家每户都是梁副厂长家。”田大妈瞪了夏然一眼。
“那你捐多少呀。”夏然不依不饶。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八卦，我捐多少要你管？问问问，问什么问。”田大妈端着板凳起身，吆喝儿媳李小翠。
“李小翠你死啦？把板凳拿过去，回家。”
“哟，这是不捐呐！”夏然一手作喇叭状，鸡贼地喊一嗓子，“不捐不捐呗，又没人看不起你们。而且领导都说了，不强迫大家捐，一切出于自愿。”
“但你嘲讽人家杨大妈捐的少就不对啦。害我以为田大妈你呀，跳出来要当先进标兵，打算捐个五块十块给你老周家撑场子呢！”
四周众人噗哈哈直笑。
周兰花脸涨得通红，“谁，谁说我们不捐。我们也捐五分，这不就要过去排队登记嘛。”
周兰花边说话边拽怒冲冲的田大妈。
田大妈真想扑上前撕烂夏然那张嘴，但一想到夏然那股子疯劲与战斗力，她先前体会过一把，想想就怂了。
周兰花使劲拽了下田大妈胳膊。
田大妈恼羞成怒瞪闺女，意思你嘴咋把不住门，谁说要捐五分？？
周兰花把田大妈拽到一边小声嘀咕，“五分钱也不算什么，大家都捐你不捐，显得有点那啥……”
“妈，做人别太特立独行，到时又要给邻居们说嘴。”
“居委会难得开一次捐款动员，你看领导们都捐一块两块呢。咱不能不给居委会面子，免得被人记恨上，说咱不配合领导工作，往后给咱穿小鞋。”
田大妈气哼哼拍大腿，“个小蹄子，都不是省心玩意儿。五分钱我都能买个花卷儿了。”
“买花卷儿还得要粮票，五分钱买不到。”
“你给我闭嘴。”俩母女牵牵扯扯过去排队，田大妈心里很是不忿，都摆在脸上。
周兰花又劝她妈收收表情，别到时钱都捐了，还被人说摆脸色，小气鬼。
杨大妈身边的老邻居们七嘴八舌对夏然说，“五分钱很好了。有几个人能捐块儿八毛呀？咱就那条件。”
“小夏你还是学生，别听田大妈胡吹。你学生又没啥经济来源，捐个三分两分就行了。”
“对对对。”杨大爷点头表示赞同，“小夏你就捐个两分意思意思吧。”
“咱去那排队。”
夏然发觉大多数人，真就只捐个五分一毛的，两毛三毛都挺少见。
夏然就随大流，跟蒲月珍一人捐了五分钱，登记个名字打道回府。
蒲月珍搬着小板凳跟在夏然身后长吁短叹，夏然不由失笑，“你想说啥？”
“我。”蒲月珍挠挠头，有几分不好意思，“老板，我本来还想捐个五块。”
“呀，我们小蒲真是阔绰了呀。”夏然这话半点没含嘲讽，有的只是夸赞与笑意。
蒲月珍羞涩地摸摸脸，“老板你别笑我了。”
“咱别太露头。以后，比如你不在我这干了，去了人家国营厂子，你做啥都绕不开领导。人家副厂长捐五块，你还想压过他去？”
“是吧，张组长，妇代会戴莉同志，都只是捐个一块两块，咱啪一下捐五块，是要震惊整片古巷么？到时是出名了，然后呢？人怕出名猪怕壮，有的是麻烦找你。”
蒲月珍睁大眼，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想要压过副厂长啊。”
“你要是在厂子里这么干，领导嘴上不说啥，心里肯定记你一笔。这为人处事里面的弯弯绕绕啊，你得多学习。随大流，最不会出错！”
蒲月珍连连点头，学了一课，“老板我懂了。但我好像又做错了。老板你才捐五分，我应该捐两分就可以了。”
夏然：……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诶呀夏然不行了，小蒲这孩子咋这么好笑？
蒲月珍搬着小板凳亦步亦趋跟着她，还絮絮叨叨说，“还有老板，我这辈子跟定你了。我不去国营厂，我要一辈子当老板的员工。”
“行啦老板知道。等再过几年政策变化，老板给你交社保，保证你们退休后也有一份不菲的退休金，跟那些大国营企业员工，一个待遇。”
蒲月珍眼里仿若盛满星子，望着蹦蹦跶跶在前行走的老板，开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