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与贺锦堂对视一眼,二人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院子。
这个小小的农家院一共只有两间房,看起来十分低矮,院子里面杂草丛生,还绿着的草茎是从一团一团枯黄干草中间钻出来的,整个院子里都弥散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味,就像是经年累月无人清理,这些枯草淋了雨烂出来的混杂气息。
“你进屋去,我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一下。”贺锦堂朝四处看了看,看到院子一角还堆放着一些农具,看起来破破旧旧的,但应该是还能用。
谢燕看看满院子的枯枝烂叶,也动手卷袖子:“我跟你一起。”
“进去吧。”贺锦堂拦下她,低声道,“一个饿得昏死过去,靠一碗稀粥缓过来的弱女子,这会儿却有体力清理院子,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谢燕一听这话还挺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不怪她偷懒了。
于是她欣然接受安排,到房间里面去看看。
两间屋子都不大,看起来也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到处都是灰尘,还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谢燕把两个屋子的窗子都推开,好让外面的风能吹进来,把屋里滞闷的空气带出去。
两间屋子里面的确如那段娘子所说,被褥铺盖都是现成的,甚至不止这些,落满灰尘的木头衣箱里面甚至还有几套旧衣服。
谢燕把两个屋子里的东西都简单查看了一下,感觉这一户人家原本住着的应该是几个男人,满屋上下都看不到一点点妇道人家用的东西。
等她绕到后厨,在灶台附近的米缸里,还发现了小半缸早已经发霉变质到不成样子的粟米。
这户人家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富裕的样子,怎么会放着能穿的衣服,还有小半缸粮食,忽然之间就举家离开了呢?
谢燕看了看那缸里散发着浓重霉味儿的粟米,又扭头朝前院看看,贺锦堂这会儿已经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清理到一堆,青的黄的交错在一起,堆起高高的一堆。
看这两样……这房子空出来也远远不是几个月的光景了。
谢燕心中升起了更多的疑问。
折腾了半天,院子里的那一堆荒草终于被贺锦堂都给堆在了院门口旁的角落里,院子里一眼望去总算是干干净净,不用担心万一有人偷偷使坏,往那些荒草下面放几条蛇都发现不了。
贺锦堂扔掉手上的破耙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屋檐下的阴凉里。
早已经拉了条凳子坐在那歇着的谢燕从袖子里掏出之前他给自己的那条帕子递了过去:“累坏了吧?没想到这晌午的太阳晒着,还挺热!”
贺锦堂伸手把帕子接过去,谢燕忽然发现,他鬓角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就连衣服领子都被脖子上的汗黏住,可是脸上额头上却并没有看到有汗水的痕迹。
“你的脸怎么……?”她有些疑惑地小声问。
贺锦堂用手帕擦拭脸颊汗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倒也没有回避,也不用谢燕把话说全,开口回答道:“被火烧过之后就不会流汗了。”
“哦……”谢燕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尴尬。
她最近脑袋里总是会冒出一些缥缈的疑惑,总觉得隐隐好像有什么是自己需要抓住的细节,可是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方才她看到贺锦堂那张不流汗的脸,忽然之间脱口而出,没曾想倒是做了戳人家伤疤的事。
“你要不要看看屋子里原本这家人留下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对劲。”谢燕岔开话题,指了指自己身后那间房。
贺锦堂却摇摇头,他的目光在两个房间来回看了看,最后指着距离院墙比较远的那一间:“你睡这间,另一间给我。
初来乍到,咱们还不清楚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静观其变恐怕是最稳妥的做法。”
谢燕点点头,转身刚要回房间,脚下顿了顿,又转过身来喊住贺锦堂:“你也先到这屋来。
那段娘子说晚些时候还要带人过来送吃的,一对逃难在外,饥困交迫的兄妹,冷不防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然后两个人就一人一个屋子踏踏实实各自呆着……是不是也说不过去?”
贺锦堂倒是爽快,估计觉着谢燕这话说得在理,便直接转身跟着她一起进了屋,进屋之后只虚掩了房门,两个人一个坐在窗边,一个坐在床边,算是短暂地休息一下。
就这么枯坐着无趣得很,谢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捡了一截儿木头回来,这会儿把那柄始终贴身携带的匕首拿出来,靠在床边削了起来。
贺锦堂朝外面张望了一会儿,见外面安安静静,并没有什么人靠近或者经过,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谢燕正忙活着的手上。
“这东西哪来的?”他似乎有些诧异,开口问道。
谢燕削木棍的动作稍停,不大在意地答道:“从外面捡的,刚刚在后厨那里,看到角落里还堆着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柴,里面竟然有一根桃木树枝,我看粗细合适,也是阴干的,就干脆捡回来,削根簪子玩儿。”
“不是那个,是你手里的匕首。”贺锦堂摇摇头,眼睛盯着谢燕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这个?”谢燕眼神闪烁了一下,继续一下一下削着手里的桃木枝,“也是捡的。”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谢燕摆明了是不想说。
贺锦堂在短暂的诧异之后,这会儿也重新回复了一贯的淡定,他默默地看着谢燕攥着那柄匕首削木头,刀刃划过树皮就好像是划过一块羊脂,无比丝滑。
他没有再开口去问什么,谢燕也权当他只是随口一问而已,闷头削着手里的桃木枝,不一会儿就有了初步的轮廓。
手头只有一柄匕首,谢燕也没有办法尝试太复杂的样式,就只是简简单单把树枝削细削圆,然后用匕首将那簪身削出竹节一般的形状来。
谢燕细细刮干净木头表面,让这根竹节簪摸起来光滑没有毛刺,她满意地捏着那根簪子端详着,一不留神,手里的簪子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近前来的贺锦堂抽走了。
“副使手艺这么好,不如这根送我吧。”他把簪子顺手塞进怀里,不等谢燕开口反对,忽然脸色微变,“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