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来告诉我,你家之前一共窝藏了多少个他们一伙的泼皮?”谢燕闻言,从善如流地转过身去厉声问墙边瘫坐着的段娘子。
段娘子这会儿似乎也比方才镇定下来一些,被谢燕一问,神色麻木地开口道:“我家里原本一共有他们同伙十人住在这儿。
先前去你们住的院子找人,发现人不见了,就派了四个人出去追,的确还不曾回来。”
那个满脸是血的歪鼻子紧张兮兮地听着段娘子的话,听她的确是实话实说,没有趁机扯谎报复,顿时松了一口气。
谢燕数了数被乌衫客堆在一起的,还真是六个人,少了四个。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方才被贺锦堂推在前面,一头扎进树林里就开始埋头向前跑,本心想的是先跑出去之后,大不了尽快找到郑安,然后再拉着郑安一起回去接应贺锦堂。
结果半路她不放心,折返回去的时候,很确定自己一直都是走在正确的“生路”上,绝对不会有错,每一个路口都是仔细摸过“川”字纹的。
她不论去还是回,在生路上都不曾看真正看到贺锦堂的身影,除了最开始还隐隐听到了一点声音之外,后面就连声音都没有了。
那条生路要如何辨认,也是贺锦堂紧要关头亲口传授给她的,他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如何辨认,跑错路的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再者说,她一路潜回福运村中来,别说贺锦堂,就连那四个追兵也都没有瞧见过,总不可能一个人走错,另外四个人也都走错吧?!
“什么事这么发愁?”乌衫客凑过来问。
谢燕看了看他,又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冲乌衫客勾了勾手,转身朝屋外走。
乌衫客紧随其后,二人出了屋门,谢燕还嫌不够稳妥,又走远了一些,到了院子当中,这才压低声音问乌衫客:“你是怎么摸到福运村来的?来多久了?”
“今晚遇见你之前,刚到。”乌衫客回答,“前几日我便到了这附近,想着你约我在福运村碰头,便想直奔这边来,提前看看这一带是什么情况。
没曾想,这地界果真怪异,我明明看着太阳的方向辨别了东西南北,却没走多远就迷失了方向,费了好大周折才走出去。
我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在那附近守着,等你来了再告诉你一声,可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早我一步已经去了福运村,今天正好看到这些人早上出去,下午又回来,我便干脆尾随了一段,看到他们是如何寻找方向的,便在外面等到天黑才摸进来。”
“这就奇了怪了!”谢燕来回踱步,“我走的肯定不是死路,也不是鬼打墙,否则现在也不会好端端的呆在这里。
那出去追的那四个人,还有贺锦堂……到底去了哪儿呢……?
你摸过来这一路,也没有看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
乌衫客爱莫能助地摇摇头。
谢燕蹙眉,若有所思。
“罢了,先弄清楚怎么回事,把这边处置妥当了,然后再说!”没过多久,她迅速拿了主意,看看院子里,还有几间空房,便伸手朝其中一间指了指,“我去那边等着,你去把段娘子带过来。
现在村子里其他人估计都和黄婆婆他们一样昏迷不醒,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只能靠段娘子了!”
乌衫客点点头,转身回了方才那个房间。
等谢燕在空房间里点了油灯,却见乌衫客肩膀上扛着段娘子走了进来。
“她怎么了?”谢燕吓了一跳,生怕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出什么岔子。
“没事,估计是方才又惊又吓,还挨了一顿打,这会儿昏死过去了。”乌衫客把段娘子丢在一旁的床铺上,“看了你这会儿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我去找把锁来把门锁了,等明天她醒了之后,你再来问。”
情况依然如此,谢燕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干脆又拿了绳子过来,把昏迷中的段娘子手脚重新捆好,保持在一个既能够让她行动不便无法逃跑,又不至于将手脚勒得血运不畅的松紧,然后才出了房间,让乌衫客把房门用大锁头紧紧锁住。
两人又把那几个婆子还有六个莽汉的房间也分别锁了。
“这几个人怎么也都这么安静?”锁完门之后,谢燕才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个院子里忽然之间也变得无比静谧,好像他们一瞬间置身于一个空无一人的荒村似的。
“不知道那四个同伙之后会不会跑回来,怕他们大喊大叫让对方提前察觉到不对,所以我又给这六个每人补了一下。”乌衫客做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
谢燕点点头,冲乌衫客摆摆手,迈步往外走:“那你在这院子里找找间空屋子歇了吧,以你的耳力,有人跑回来你自然能听见,不必这么熬着。”
“你做什么去?”乌衫客在身后叫她。
“我出去看看村里别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谢燕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走了一段,她回头看了看,确定乌衫客没有跟上来,然后便疾走几步,潜入他们之前住过的那个院子,躲在被房子一角挡住的院墙上头,一动不动缩在黑暗当中,默默注视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只见那黑影像一只硕大的猫一样,在墙头上轻快掠过,落地的时候无声无息。
谢燕默默看着那黑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黄婆婆家院子门口,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出现,动作麻利而无声地原路返回,最终不见了。
谢燕坐在墙头上默默出了一会儿神,这才悄悄从墙上跳下去,又在村子里绕了一圈,不紧不慢回去段娘子家。
乌衫客坐在院子里废弃的大磨盘上,攥着几个小石子单手抛接着解闷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其他人家怎么样?”他见谢燕回来了,便开口问,“都活着吧?”
“大概是吧,”谢燕走过去,也坐在磨盘上,“只是我那上官还不知所踪,不知道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