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堂似乎料到了谢燕会来问自己这个,示意她在桌边坐下:“他们没有接近官驿,所以今夜你应该是可以安心休息的。”
“跟着我们的那些人什么来路?”谢燕问。
“现在尚不可知,我们一直都假装无知无觉地赶路,对方也没有试图滋扰,所以没有机会去试探对方的来路和意图。
八成是知道我们要去黎州上任,所以一路观望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碍他们事的迹象,然后再做打算吧。”
“嚯!消息够灵通的!”谢燕咬着牙冷笑出来,“这才出了京城不过五日,就已经被他们跟了三日有余,看样子这些人果真是手眼通天,势力不同凡响啊!
那若是咱们这一路上做了什么让他们觉得碍眼的事呢?难不成还敢半路就把咱们给灭了口不成?!
我倒想看看,这帮混账东西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狗胆!”
“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形势于我们不利,不可轻举妄动。”贺锦堂一听这话,不大放心地开口提醒。
谢燕看他略带几分紧张的表情,噗嗤一笑:“行了,逗你呢,我也不至于那么没头没脑,冲动到这种地步!
好了,该问的问清楚了,早点歇着吧,回头若是不住官驿,只怕又不能安安生生睡大觉了。”
说完,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刚要走,贺锦堂又开口叫住了她。
“县主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谢燕扫了一眼他那干干净净的手背,点点头,又重新坐回去:“你问吧。”
“那日退朝之后,又过几日才送告身,这期间为何谢王爷没有去找圣上求求情,让圣上收回成命,对你另行派遣?”贺锦堂问。
“那你怎么今时今日也跟我一道启程赴任?难道是荣相公在圣上面前的面子还不够大?”谢燕不答反问。
贺锦堂被她问得露出一抹苦笑:“那你可知道,我们这一次去黎州上任意味着什么?”
“贺大人,是不是我上次帮你治伤的法子不太对,伤到你的脑子,让你记性出了问题?”谢燕睨他一眼,“上一次在黎州我似乎全程都和你一起经历过来的吧?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我应该心里面还是有数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这一次去赴任就等于趟了这一滩浑水,不光是我,就连我父亲和谢宁都一样可能会有被波及的风险?”
贺锦堂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谢燕的判断。
谢燕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灾星。
所以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都会有人自动把我周围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归咎于我,说是我害的。
你我都很清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黎州不会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出了问题的州,这些问题也不会一直被限制在一个地方,不影响到其他的州县和百姓。
若是那些乱象和怪事始终没有人去探究,最终不可能不会波及到京城里面来。
到那时,天下大乱,就算我从头到尾坐在昭德郡王府里一步也没出去过,难道我父兄就可以不被波及,不受牵连地独享太平,置身事外了?
所以倒不如去碰一碰,看看跟那些暗中作祟的魑魅魍魉比起来,是我的命更硬,还是他们的命更硬,我们到底谁克谁。
我父亲最初也纠结犹豫过,但他在京中这么多年,见识过从乱到定的过程,有些事不用说得太直白,他心里有数。”
谢燕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之前贺大人在魏兄的学馆里,曾经对我说‘就算要查,若是黎州地界的常平仓与本地商贾勾结,这事便该是黎州的知州、葛县的知县去查的,而不是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采访使’。
我当时不解其中真意,只觉得你是在有心推诿,直到圣上任命你为黎州的知州,我才终于悟了,原来这里面还有别的缘由。”
贺锦堂垂目:“不过是巧合罢了。”
“管他巧合不巧合,总之话是你说的,现在新任知州是你,新任通判是我。
之前是两个采访使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名也正了,言也顺了,那下一步,这事……是不是也就该成了?”谢燕说完,见贺锦堂没有吭声,挑眉问道:“怎么?”
“这知州若想屁股坐稳,首先就要学会无为而治。”贺锦堂抬眼,认真地注视着谢燕,虽然没有明说,但又很明显是在提醒她,“正所谓欲速则不达,黎州地界各方势力树大根深,你我初来乍到,想要立刻施展拳脚只会是自掘坟墓,只怕是第一封奏报都还没有送出黎州地界,你我的尸首就已经凉透了。”
谢燕对这种好人谨小慎微,坏人手眼通天的处境感到心里面老大不痛快,但是想一想,对方都敢直接派人一路跟着他们,有多大的胆子就不难想见了。
“不行,回头到了那边,我也得看看,到底还有没有能为我们所用的人。”她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肯定不会冲动行事。
等有一天让咱们控制住局面,看我砸不砸爆那些杂碎的狗头!”
说完她便气鼓鼓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贺锦堂端起面前的茶盅正要喝茶,听见门外郑安对谢燕说:“大人,您上次不是说身上有淤青吗,我这就去给您找那个效果奇佳的药膏,之前在客栈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必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燕的回答打断了郑安没说完的话。
“咳咳……”贺锦堂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连忙用袖口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郑安进来的时候,贺锦堂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仪态,郑安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方才你在外面同县主说什么药膏?”贺锦堂慢条斯理开口问。
“哦,县主出发那日问我咱们都是练家子,是不是手头有效果好的治疗淤青的药膏,她不小心撞伤了自己,想要一点。
我这几日一直惦记着给她找,但是后面一直被人跟着,我也不敢耽搁,在客栈里也一直警惕着他们在周围打转,没顾得上。”郑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今天好不容易方便了,县主说她伤好了,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