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那几个衙差的话说得如此直白,一时之间也没什么话说。
倒是茶棚老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这儿虽不是黎州地界儿,倒也差得不太远了,每天在这路边开茶摊儿,招呼的都是南来北往的人,那头的事情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
那黎州上下乌糟糟的好像……也不是一年两载的事儿了,我还当那地界儿也就这样了,不过有什么人过问,没想到当今圣上还是英明啊!离得那么远都能够得知这边的事情,还愿意抓了贪官,让老百姓能缓口气,过上好日子。”
“圣上自然是英明的,特意命我们到黎州去将人押解回京,听说三司要一起审他们两个。”为首的衙差冲着天上拱了拱手,就好像他口中的圣上不止是真龙天子,简直就是真龙,就飞在天上一样。
继而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啊……京城离这边太远了……这两个人抓了,后来的人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这日子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像这种贪官污吏,抓两个是两个,横竖不亏!”
谢燕闷头喝茶,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怪不得方才贺锦堂一副歇脚旅人的态度去和那衙差搭讪,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一桌坐着的不光有正要去赴任的通判,还有新任知州,估计那几个衙差可能茶水都不喝,直接就得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那这两个人终于被捉了,你们黎州下面的官差都应该挺开心的吧?”谢燕开口与对方攀谈。
那衙差摆摆手:“我们不是黎州的,在平州这边当差,是被派过去把人押出来,再跟押送队那边碰头,把人交给他们,我们就算是交差了。”
茶棚老板一听是他们平州自己地界上的衙差,态度更显殷勤,忙不迭又帮那四个人把热茶续上。
那几个衙差估计也是一肚子的窝囊气,走这一趟差本就不大情愿,这会儿话匣子打开了,也不理旁人如何,几个人自顾自抱怨起来。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猛灌了几口热茶,不大痛快地嗤了一声:“要说啊,这事儿就是欺负咱们几个老实!
本来这种罪人押解进京,就应该是一个州送一段儿,那也是应该他们黎州的衙差和禁军把人送到两州交接的地方,然后再交给咱们平州这边的人!
怎么这苦差事莫名其妙就交给咱们哥儿几个了呢?!”
“不交给你交给谁?!”旁边一个笑嘻嘻的在桌子底下踢了同伴一脚,“谁让你家姐姐生得没有姿色!
你看那姓周的,本事就没有什么本事,偏偏人家就有个漂亮姐姐,嫁给了知州大人做了妾,连带着让自己弟弟做了捕头。
咱们没本事,也没有姿色好的姐姐妹妹,人家把这没人愿意干的破差事丢给咱,咱不就得受着?
再者说,这也没辙,黎州那边的禁军根本不理会州府这边,不肯出人押送,黎州的州府衙门被这两个人搞得本身就是一团糟,估计也是信不过他们,才让咱们平州出人的。
算了,咱们也就是奔波一趟,算算路程,明日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跟咱们平州这边的禁军汇合了,送完这一段就交差。”
另外一个岁数更大的也开口道:“是啊,牢骚发一发就算了,活儿又不能不干!快喝吧,喝完了咱们快点赶路,早把这两个狗官交给下一个州手里,咱们就早一点省心。”
其他三个人对此深表同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端起碗把热茶一饮而尽,起身冲请他们喝茶的贺锦堂一抱拳,算是道了谢,四个人赶着囚车继续上路。
而谢燕也注意到,另一边,原本藏在远处树林里的那几个“小尾巴”,这会儿竟然悄悄跟着送囚的队伍后面,一并离开了。
所以……那伙人跟着他们是顺路,想要劫囚车才是真实目的?
谢燕有些吃惊,抬眼看向贺锦堂。
贺锦堂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尾随他们的人又换了目标的事,这会儿正给郑安递了个眼色。
郑安会意,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去马车附近假做整理东西,然后便悄然消失在了其他人的视线之中,一直到其他人喝好了茶,歇够了脚也没有再出现。
贺锦堂不动声色地把郑安的马拴在马车旁,照旧和谢燕骑马走在最前面,因为有三个车夫,还有两个女眷,加在一起人也不少,他们离开的时候茶棚老板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群人当中少了一个。
估计是贺锦堂给得钱实在是太多了,茶棚老板还很热情地用大葫芦给谢燕装了满满一葫芦热茶:“你这小郎君,看着身子骨单薄,这葫芦揣怀里,不喝也暖身子!”
谢燕冲他笑着拱了拱手,策马跟上贺锦堂的脚步,继续赶路。
一行人又走了快两个时辰,眼见着天色渐暗,他们总算来到了今天打算投宿的官驿。
郑安一直没有追上来。
路上谢燕还有些不大放心地四处张望了几回,既没有发现郑安回来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那几个这些天始终缀在后头的“小尾巴”。
不过看贺锦堂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估摸着是心中有数,她便没有再理会。
当天晚上留宿的这家官驿规模比较大,小楼干干净净,驿丞年岁不大,应该也就四十上下,手下吆喝着六七个驿卒,院子里面的马也是伺候得毛光水滑,很有精神。
这个官驿里面有自己的厨子,并且手艺还不错,谢燕就没有让自己的厨娘越俎代庖,大伙儿吃了一顿官驿提供的饭食,虽然没有谢家找的厨娘手艺那么好,但吃起来也算不错。
吃过饭之后大伙儿各自回房休息,谢燕注意到郑安一直都没有出现,她也猜不到贺锦堂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厮之前还提醒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他把郑安派出去到底要做什么?
当天晚上谢燕就住在贺锦堂隔壁,她半宿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想借此判断出贺锦堂的行动和用意。
可是那边一直都安安静静,似乎他真的早早就歇息了。
谢燕硬生生熬到了半夜,终于困倦得挺不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