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之前的时间比较容易过,吃饱之后对于谢燕而言,没有了美食的诱惑,再花精力去与孙问岳周旋就多少有点费神了。
不过没办法,本来她也需要顺水推舟接触一下孙问岳这个人,更何况现在看来,还有机会接触到从福运村出来的琴心。
好不容易,到了月挂枝头的时候,估计是搜肠刮肚能想到的话都聊得差不多了,孙问岳和马骞也不坚持一再挽留拖延时间,在贺锦堂不知道第几次流露出想要散席之后,便恭敬不如从命地起身送客。
送他们回的依旧是来的时候那一驾马车,这一次马骞没有跟着一道回去,贺锦堂和谢燕带着郑安三个人乘车返回知州府。
到了知州府门外,马车停下来,三个人相继下车,郑安正要打发车夫离开,那车夫倒是先从前头跳下了车。
“几位大人,您几位可别把东西落在我这马车上。”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娴熟地绕到马车后头,从车厢里抱下来两个 沉甸甸的木匣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冲三个人鞠了个躬,跳上马车回转离开。
从话语到动作可以说是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很显然这种类似的事情他已经做过了不知道多少回,熟门熟路了。
贺锦堂等马车走了,对一旁的郑安点点头:“拿进去吧。”
郑安一手一个,把两个木匣子夹在怀里,大步流星进了大门。
虽然他拿着那两个木匣子并不吃力,但也依旧看得出,这东西是颇有些份量的。
“走吧,你应该也好奇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贺锦堂对谢燕说。
谢燕点点头:“走着!”
其实她对木匣子里能是什么东西倒是并没有什么好奇的,动动脑子也能想得到,那匣子并不大,拿起来又沉甸甸的,那里头还能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能猜到木匣子里的东西,却猜不到孙问岳的手笔,所以自然是欣然从命,跟着贺锦堂一起走了进去。
知州府这边是有几个下人的,之前因为那一池子荷花的事情,虽然贺锦堂没有把他们赶走,却也以不习惯陌生人伺候为由,都轰到了前头,不允许他们靠近后院半步。
平日里谢燕他们过来,都从后头的暗门走,不让那些人有机会随时随地监视他们的来往和一举一动。
但是今日不同,郑安夹着两个木匣子大摇大摆走进去,那谢燕当然也要走个过场,让外面的眼线也帮他们做个人证。
三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知州府,七拐八拐来到最里面的后院,郑安把两个木匣子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抬头看了看贺锦堂,又看了看谢燕:“爷,谢大人,开吗?”
“开啊,当然要开,放心吧,份量摆在那里,不可能从里面蹦出几只毒虫蝎子来的。”谢燕被郑安的一板一眼的谨慎逗笑了,冲他摆摆手,“你要是不放心,我挡在你前头都行。”
即便抛开县主这一重身份,郑安也不可能让谢燕一个女子挡在自己前面,他被谢燕这么一调侃,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将两个木匣子一并打开。
顿时,原本暖黄色的油灯光线下,泛起了一片金灿灿的光亮,差一点把谢燕的眼睛都给晃到了。
定睛一看,木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金锭子,谢燕伸手拿了一块儿掂一掂,分量不轻。
“你觉得这一块儿能有多重?”她把手里的金锭子随手丢给贺锦堂。
贺锦堂下意识抬手接住,拿在手里掂了掂:“十两至少是有的。”
谢燕伸头看了看,那木匣子里果然是上下两层。
“一层十个,两层就是二十个,二百两黄金?!”谢燕挑眉,“别说我这个通判了,你这个黎州的知州,一年不吃不喝,正俸加上职钱再加上禄粟,还有旁的杂七杂八的都算上……
好像也未必能有两百两黄金这么多吧?
这姓孙的背后的人到底是有多雄厚的势力,初次见面而已,一出手就是二百两,黄金,并且连我这个通判也是给了一样的价码!”
“估摸着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如果没有你帮忙,他们很难让我松口。”贺锦堂从谢燕的话里面还听出来了另外一层意思,“你觉得孙问岳并不是真正的主事者?”
“自然不是!”谢燕回答得干脆利索,“虽然说他大宅子住着,一众娇娘美妾养着,外面都说孙员外跺跺脚,整个葛县都要跟着抖三抖,但是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点什么话,做点什么事之前,都要去瞄一瞄马骞的脸色。
所以说是马骞在帮他跟咱们搭桥,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在帮着马骞一起演戏,他充当的估计就是背后真正的主事者不方便露面去做的事罢了。
他和马骞,都是喽啰,甚至马骞这个喽啰还要比他更大一点,他不过是个趁机给自己捞些好处的傀儡罢了。”
贺锦堂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没表示反对,谢燕就当他是赞同自己方才那些看法的。
于是她指了指那两个装满金子的木匣子:“所以这两笔贿赂该怎么处置?”
贺锦堂在她发出询问的时候,已经坐在了书案前。
他示意郑安帮自己研墨,取来一张纸,从中间撕成两半,在上面用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写下——“黎州知州府封
兹将此孙问岳行贿赂朝廷命官之银钱自即日起予以封存,择日送京。
未经圣上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
黎州府知州贺锦堂
黎州府通判谢燕”
写完之后,他将一模一样的内容又在另外半张纸上面誊写了一遍,等郑安拿来浆糊,将两张封条结结实实贴在木匣子上,然后又在木匣子开口处那里的封条上加盖了自己的官印。
“先拿去你那边,混放到昭德郡王给你带来的那些东西里面。”贺锦堂把两个封好的木匣子往谢燕跟前推了推,“等到咱们有了稳妥的人手,到时候再将这东西送回京中去,如何处置就交给圣上亲自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