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平日里最痛恨别人对着自家爷脸上的瘢痕大呼小叫,这会儿登时就变了脸色。
不过这毕竟是谢燕的卧房,郑安这种规矩还是懂的。
若不是知道谢燕本身也是女儿身,他可能或多或少还会有点迁怒于谢燕,可现在这事情摆明了跟谢燕没关系,她也是不明就里地被人摆了一道,郑安除了同情之外,就只有对那个来历不明女子大呼小叫的愤怒。
“爷,谢大人,这要如何处置?”他指着床上瑟瑟发抖的那一卷被子气哼哼地问。
“扔出去。”贺锦堂不假思索地吩咐下去。
谢燕赶忙拉住郑安:“连同棉被一起扔。”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一个几乎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的来历不明的女子,若是郑安把棉被扯开,在场的这几个人里,除了她自己,其他两个恐怕都会很尴尬。
再者说,这会儿夜里面凉意也重,那女子若是就这么拆了棉被扔出去,也不好说会不会发生什么,万一冻死了或者出了别的什么事,容易节外生枝。
郑安听了谢燕的吩咐,其实也是松了一口气的,他走过去,把那卷在棉被里的女子连带着被子一同拎起来扛在肩头。
那女子在棉被里又被吓得发出了一声惊叫。
谢燕过去,拍了拍棉被卷:“喂,谁把你送来这里的?”
那女子也不敢再露头,她就是再蠢也能看明白,自己在这里绝对不是受欢迎的角色,被谢燕问到头上,也只敢闷在被子里面,哆哆嗦嗦道:“马、马大人叫人把我送过来的……”
“行了,扔出去吧。”谢燕听后对郑安点点头。
这个答案跟她自己的猜测没有出入,并且知道是马骞的手笔,反而让人心里踏实不少,毕竟他的路数还是比较容易摸透意图的。
郑安大步流星把那女子扛出了通判厅大门,一点不客气地直接扔在地上,虽然说有棉被隔着,倒也摔不了多疼,吓估计还是吓得不轻的。
至少谢燕他们在后院都听见了那女子落地时的惊呼。
郑安扔完了回来,贺锦堂正在兀自思索着什么。
“爷,谢大人。”郑安脚步轻快地大步走来,对两个人说,“外面似乎是有人接应的,那女子被我丢出去之后,我在墙内观望了片刻,发现那女子被一辆马车给接走了。”
“那就行,这事儿就算解决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谢燕没太当回事,甚至连客气几句假装一下都不愿意浪费精力。
贺锦堂却没有动,他冲郑安摆了摆手:“去把通判厅里的杂物搬到暗门另外一侧,与书房相通的空房间里,你最近几日住到那个杂物间去。”
“倒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是!”
谢燕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郑安已经冲贺锦堂一抱拳,带着香薷和厨娘一道去搬东西了。
谢燕张了张嘴,决定还是省下口舌吧,这主仆两个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多说无益。
“那就有劳了!”她冲郑安喊了一句,扭头对贺锦堂说,“这事儿他们三个能做得好,你也回去歇着吧。
本来今天事情多就乏,吃饱了更困倦,还想着早点回来睡一觉,谁曾想闹这么一出!”
“棉被扔出去了,晚上还有铺盖么?”贺锦堂开口问。
这一下倒把谢燕给问住了,好在香薷正好在附近,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的有的!”香薷也是被贺锦堂的这一问给提醒了,赶忙往杂物间里跑,“王爷怕姑娘在外面睡不好,特意带了两三床被褥出来,说是只有休息好了,才能身体好,也才能精神头儿好!”
不一会儿,小丫头就吭哧吭哧从杂物间里抱出来一床被褥,动作麻利地进屋帮谢燕重新铺好。
很快杂物间里的东西就都被郑安和厨娘重新倒腾完,郑安也不用床铺,直接在地上扑了一张席子一床褥子,就算是住下来了。
“这里好。”他对贺锦堂点点头,“可以兼顾两头。”
“这不是长久之计,”贺锦堂想了想,“这几日忙完手头的事情,我们就尽快出发,争取再回来的时候,该添置的人手就都能补充好。”
谢燕倒是不觉得有这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寻常宵小都不是她的对手,她也不怕。
不过这会儿她是真的又困又累,也不想再掰扯那么多,草草点了点头:“怎么都行,那差不多了你们就回吧,我去睡了,明天不到卯时就又要起身……”
一边说,她一边打着呵欠,冲几个人胡乱拱了拱手,转身回房去了。
贺锦堂在黑夜里无声地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吩咐香薷和厨娘也回去歇着,自己这才回去了知州府那边。
经过前一天晚上的一番折腾,第二天谢燕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格外困倦,坐在堂前也是呵欠连天。
幸亏她这会儿也就是手下无人可用,否则自己这个上官的形象可就彻底玩儿完了。
大概到了快散衙的时辰,马骞灰头土脸地溜了过来。
“马参军这是怎么了?”谢燕一看他那好像被人当街打了闷棍一样的脸色,其实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但面上还要装糊涂。
“唉,没什么没什么……今日公事不大顺利,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惹恼了贺大人,让我也跟着挨了斥责。”马骞一副自己莫名其妙被牵连到,很是委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跑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同谢燕诉苦的,所以这会儿趁着没有人打扰,他便赶忙直奔主题,开口问谢燕:“谢大人,昨晚是……没休息好……?”
谢燕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跟他绕弯子,苦笑着冲他拱了拱手:“马参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着实是没有这个必要,以后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了。”
她的直截了当让马骞一下子还有点不太适应,愣了一下,回过神见谢燕似乎并没有不悦的意思,更没有想同自己追究个是非对错,赶忙又往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您不喜欢昨晚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