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谢燕一愣,笑道,“那魏兄你这消息可是不够灵通啊!”
魏知易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在这穷乡僻壤里,能够打听到你们在京城里面的消息就已经算是相当不容易了,但我着实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又回到了黎州。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赴任啊?”
“魏兄,咱们进去慢慢说吧。”贺锦堂开口插了一句。
魏知易微微一愣,立刻点点头,叫来院子里为数不多的老仆,吩咐他去厨房弄些饭菜来,然后直接把两个人带到了之前的那间书房。
“做饭估计还要一会儿,我这里还有些点心,你们先喝点茶水,稍微垫垫肚子。”进门之后,魏知易招呼他们在桌边坐,一边拿来点心匣子,一边对两人说,“这屋子也是学馆里最僻静的,除了一直跟着我的老仆,就连那些孩子都不会随意过来打扰。”
谢燕这会儿是真的饿坏了,也不扭扭捏捏端着,直接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拿了一块糕,又拿了一块递给贺锦堂:“呐,你也一起吃,不然显得就我自己贪嘴儿似的!”
贺锦堂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把那块糕饼接过来咬了一口,谢燕满意地点点头,自顾自吃起点心来。
魏知易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又看看贺锦堂。
他记得上一次这两个人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还因为一张常平仓的契纸闹得不大愉快,虽然没有伤了和气,却也不是现在这样默契和谐的状态。
原本他还想着,那位谢贤弟脾气爽直火爆,当时他主张要处置黎州的这种种乱象,被贺锦堂拦着才未能成行,后面回京又是因为对这些事情的不作为而丢了礼部的官职,说不准会更加迁怒贺锦堂。
结果现在看两个人相处的状态,倒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你们今天突然来这里,是出了什么事?”魏知易还是有点不放心,看谢燕忙着吃点心便干脆开口问只吃了一口就把东西放在一旁的贺锦堂。
“多谢魏兄惦记着我们,还托人想方设法打听我们的消息。”贺锦堂对他说,“京城里很难听说黎州的事,在黎州想要打听京城里面的消息,只怕也不容易。”
“唉,确实是大费周章,还不能让外人察觉到。”魏知易点点头,叹了一口气,“上次你们去福运村,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而且你们走之后,我这心里面也有些矛盾。
一来以你们的立场和身份,这黎州的种种乱象都不是你们有能力干涉和过问的,不去插手是正确的选择。
二来你们毕竟是圣上的采访使,我也怕你们回去之后不好向圣上交差,所以才惦记着打听,没想到果然听到了你们被贬官的消息。”
贺锦堂微微一笑:“魏兄想方设法打听到了我们的消息,只可惜没有打听完整,否则就不用担心这么久了。”
一边说,他一边拿出自己的腰牌,放在桌上。
魏知易愣了一下,伸手拿过那块牌子看了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把面前的贺锦堂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低下头用手摩挲着那块牌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又想笑,又想皱眉。
“魏兄?”贺锦堂见他久久没有开口,只好出声招呼他。
魏知易回过神来:“所以圣上将你贬来黎州当知州了?这……我一时之间又悲又喜……
贺兄与我虽然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之前与你推心置腹畅谈过多次,我觉得黎州百姓能有贺兄这样的人做他们的知州,绝对称得上是一桩喜事。
一些之前采访使无权过问的事情,这回你是知州,也就有办法了。
可是……之前你好歹是礼部侍郎,堂堂四品大员,现在被派来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下州……那可是足足降了一级……我又觉得从你本身来看,这事着实是高兴不起来。”
“四品还是五品,对我而言倒是并不重要,”贺锦堂摆摆手,表示自己对这些事情并不是特别介怀,“只不过到了黎州这地界,我毕竟是外人,涉及到风土民情之类,难免会不明就里,若有人存心欺瞒,恐怕很难辨别。
所以我这一次来找魏兄,就是希望能够请魏兄出山,这样贺某做起事来也会比较心中有数。”
魏知易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这可不成!之前咱们以茶代酒,聊得尽兴那会儿,我是同你说过的。
那几年被人晾在一旁的日子,让我对朝廷上下都失望至极,或许这世上多得是比我更有才干本事的人,我不过是一介庸才,贺兄还是另寻高明,我在这学馆里教书就很好了。”
“看样子……魏兄是对贺某没有信心了。”贺锦堂苦笑,轻轻叹了一口气。
“话不是这么说的。”魏知易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我并非信不过你的人品和本事,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你来到这里就自己一个人,又怎么敌得过那些树大根深、互有勾连的魑魅魍魉?”
“谁说他就一个人了?”谢燕一块糕饼进了肚子,再喝一杯香茶,这会儿舒坦多了,也有了心思开口接话,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不是还有我呢吗!”
“哦?谢贤弟也来黎州任职了?”魏知易脱口而出。
问完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多余,对方都与贺锦堂一同来了,难不成还是纯粹为了来叙个旧吗?
只不过这位谢贤弟给他的感觉完全就是一个聪明又有胆色的少年,很难将他与朝廷命官联系到一起,之前的采访副使还好一点,现在若是与贺锦堂一起,他还真想不出能是做什么的。
“可不么!在下,黎州府新任通判!”谢燕底气十足地自报家门。
魏知易有些惊讶,看看谢燕,又看看贺锦堂,一想到这两个之前作为采访使来黎州走过一遭的人,现在一个成了知州,一个成了通判,他隐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