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谢燕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财力足够负担这个价格的粮食一样,赶忙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拿在手中掂了掂。
那钱袋子大倒是不算大,但被她这么一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颇有些份量的。
矮冬瓜掌柜和小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都有点没了主意。
他们知道自己这店铺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就是孙问岳孙员外,并没有真的和那位神秘的大老板打过交道,就连见面都几乎没怎么见过。
矮冬瓜作为掌柜的,虽然说没有和孙问岳直接打交道的资格,但也算是听说过一些这位孙员外的事。
那孙员外的正房夫人的确姓周,听说两个人结为夫妻那会儿孙员外还没有发迹,所以那位周娘子也并非出身富贵或者来自于什么有头有脸的家族,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殷实人家,不穷,也不富。
并且这位周娘子的容貌也属于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
孙问岳当初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发迹,周娘子已经是他当时能娶过门的相当令人满意的女子了。
之后这位孙员外一朝得势,就开始遗憾起家中没有娇妻美眷这一桩,于是前前后后没少往院子里抬年轻貌美的小妾。
这些事他和其他几家粮铺的掌柜都有所耳闻,甚至还会偷偷用来做小酌几杯时候的谈资。
所以现在听面前这小郎君的一番话,他也有些动摇,觉得或许这真是孙员外岳家的亲戚。
再想一想,反正又不是不给钱,钱他就照样收着,若真的是孙员外的岳家亲戚,到时候到不了他再把钱给人家退回去,若不是,那账面上也没亏,横竖不是什么大错。
但若是今日把这个人给赶出门去,他要真是周娘子的娘家亲戚,双方还总有往来,那再不受宠爱的正房夫人,也终究是正房夫人,因为此事闹个脾气,他们下面的人也承受不住。
这么迅速一权衡,矮冬瓜也就有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能眼见着老板的亲戚有难,还不帮一把。”他堆起客客气气的笑容,“粮我可以卖给你,你到外面去不要声张,不然都跑来堵在门口闹,我也吃不消。
还有就是……我们这边毕竟也做不了太大的主,每个月账目都还要交上去让上头查看……所以这个价钱……”
“诶!”谢燕十分豪迈地摆了摆手,“价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绝不短你一文钱!
不过,咱们话先说清楚了,我钱是照给的,但是那斗你们可别拿糊弄外人的小斗来糊弄我。”
矮冬瓜一听谢燕连头一次来,就连他们用大斗收粮,小斗卖粮的事情都一清二楚,顿时心里面对于这小郎君果真是周娘子的娘家亲戚的事情又多信了几分,连忙点头答应着,招呼小伙计另外拿了一只尺寸没有做过手脚的斗过来给谢燕装米装面。
“诶诶,先不急,你瞧,我就自个儿过来的,一人一马而已。
你们一小包一小包给我装,我也不方便拿,有没有大一些的袋子,索性装一辆袋子,我驮在马背上也方便一些!”谢燕一边说一边往门外指了指,门外拴着魏知易的那匹马。
没办法,她的白马太扎眼了,为了不显山不露水,她特意朝魏知易借了马出来。
掌柜的看了一眼门外的马,也觉得谢燕这要求提得确实不过分,只是他们平时卖粮都是买粮的人自己带着口袋来装,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给人提供口袋过!
“喏!那边我瞧着有个大口袋,你们要是实在没有别的大口袋了,就给我装一个大的,另外再装几个小的,大的坠一边,几个小的栓一起坠在另一边,两边重量差不多也能凑合驮回去,反正也没有很远的路。”谢燕朝一旁指了指,给掌柜的出主意,“你瞧,那个口袋大一些,那边还有几个小口袋,估摸着是不是差不多装得下?”
掌柜的一看,在墙角还真有一个大一些的口袋,他犹豫了一下:“那大口袋一斛米进去可都装不满呐……”
谢燕也不跟他废话,打开钱袋子,从里面倒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丢给矮冬瓜:“两斛米,两斛面,斤两给足了,剩下的零头就当请你们两个喝口茶暖暖身子。”
掌柜的一愣,赶忙伸手接住那银锭,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银锭了,平日里因为粮价贵,县城里的百姓都是数着铜板算计着买米的。
他把银锭在手里掂了掂,怕不稳妥,干脆拿去用柜台后头的小秤称了称,发现还真的是分量十足的十两纹银。
那岂不是意味着,卖给这个周家亲戚两斛米两斛面,自己这么一过手就赚了一两银子?
矮冬瓜的眼睛里顿时就冒出了光。
别看他在这里做掌柜,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给人家做工的,比手底下那个小伙计面上风光点,佣钱高一些,那也不过是一贯不到,现在这么一过手,就白捡了一个月的佣钱,换成是谁能不心动呢?
“还愣着干什么!”矮冬瓜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开口招呼小伙计,“快去把那个大口袋拿过来给这位郎君装米装面!”
半个时辰之后,在客栈后院里晒着太阳看书的魏知易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人和马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自己的马背上驮着一串小口袋,旁边跟着同样肩膀上扛着一个大口袋的谢燕。
魏知易一愣,连忙起身迎过去:“你怎么自己扛这么大的口袋回来?怎么不放马背上驮着?来来来,我帮你卸下来!”
“你省省吧!”谢燕连忙摇摇头,“足足两斛的米,我卸下来你确定自己接得住?”
魏知易有些傻了眼,他别看长得也是高高大大,但是除了念书精神头足,写文章不觉得累之外,体力上的事情就完全不灵了。
别说两斛,就是一斛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