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没有丝毫意外。
若是三位阁老真能被王岳三言两语就打动,那就太小看他们了。
人也挽留过了,他已经够客气了,难不成他们还想他这皇帝亲自去请他们?
“王岳,传旨吧!”
李梦阳突然开口:“皇上,皇上是否在为三位阁老致仕之事烦忧?臣愿为皇上再拜访三位阁老!”
“李卿不必如此。”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让那三人留下。
七老八十了,不好好在家休息,整日在他面前指手画脚做什么,留着在家含饴弄孙不好吗?
李梦阳解释:“臣受皇上隆恩,理应为皇上分忧,皇上准许三位阁老致仕,必然导致朝堂大乱!”
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就任内阁,积威甚重,甚至可以说朝堂半数官员都是他们的门生,贸然让他们辞官,定然会引得无数人不满。
“皇上实乃圣君,何以要为一时之气,遭天下人诘问,臣虽不能肯定能将三位阁老尽数留下,但说动一位也并非没有可能,恳请皇上给臣一个机会,倘若臣这次失利,臣愿意以我之名,全皇上的心愿,断不让皇上威信损伤半分。”
朱玥惊呆了,手里的花生都掉在了地上。
她哥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若是不成,他想干嘛!
难不成他还要借着这次查案,把三位阁老一块拽进去?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朱厚照走下玉阶,将李梦阳搀扶起来,“爱卿全力护朕,朕又如何能让爱卿失望,准了!无论成败,待卿回来,你便是朕的新任户部尚书。”
“臣,谢皇上隆恩。”
而立之年,荣升户部尚书,亘古未有之,只要他不犯事,未来内阁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殿内,无论是王岳还是刘瑾眼里都藏着羡慕。
三十岁户部尚书,四十岁就该是内阁大臣,再过几年当上内阁首辅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快被你迷死了。”朱玥砸吧着嘴,瞧着李梦阳欢欣雀跃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朱厚照抢了朱玥手里的花生,“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
“没看见他瞅你的眼神吗?就差把你看成千古圣君了!”
“朕本就是千古圣君。”朱厚照负手而立,颇为自得。
“切,不知道谁刚才被气得又哭又闹,呜呜呜乱叫,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见过哪个圣君动不动掉眼泪的?”
“朕什么时候气得又哭又闹了!简直一派胡言!”
他是没哭,是差点就哭了。
她哥没啥毛病,就是好面子,朱玥对此表示理解。
朱玥伸了个懒腰,看外面天色还早,眼珠子一转,“皇兄~”
“这没你皇兄!”
“你瞧,你又生气!”
朱玥怀疑这家伙上辈子可能是河豚,动不动就气鼓鼓的,还是皇帝,这么沉不住气!
“上次你答应带我出去玩,你可还记得?”
……
半个时辰后,各自换了便装的朱厚照和朱玥,差不多同一时间出现在宫门口。
朱厚照瞧着一大一小,差别极大的两辆马车,“你能不能低调点?我们这是微服出宫!”
朱玥也瞧着朱厚照那辆青布小车,不可置信,“你能不能再抠一点,好歹也是皇帝,不能用点好的?”
这一匹马拉着的青布小车,七品小官都不一定能看上,也不知道她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这等稀罕玩意的,穷酸得让人觉得可怕!
“这是朕花五百两银子买的!”
很好,她哥不仅抠,还是个大怨种。
朱玥乐坏了,“你说这马车花了五百两?你信不信我花一百两还能买一辆比你这更好的?”
一匹普通的马不过十几两银子,算上马车其他配置,一般也不会超过三十两,换上上等马,最多也只需五十两。
这马车要五百两,直接往后面加了个零啊!
“刘瑾!”朱厚照不是傻子,当即反应过来自个被人骗了。
“奴婢,奴婢知罪!皇爷,奴婢那时候不懂事,奴婢现在知错了,求皇爷恕罪!”
这些年贪的钱,皇上都拿回去了,刘瑾心里头也委屈。
人人都是这么拿银子的,不是他一人这么干,怎么就次次都抓他,莫不是他最近冲撞了哪位大神?
朱厚照到底还是顾念他交上来的一百万两银子,姑且饶恕了他这一次。
“不得再犯,若让朕再发现你哄骗朕,当心朕摘了你的脑袋!”
“奴婢谢皇上开恩!”
牟斌瞧着刘瑾犯了这等大罪,皇上竟然没计较,不免心里对刘瑾又划了一个大叉,果然是个奸佞,竟哄得皇上这般开恩,此等佞臣就不该留在皇上身边!
朱玥催促,“别墨迹了,快上车!”
朱玥三两步就爬上了她的豪华马车。
朱厚照瞧了一眼两辆天差地别的马车,也果断坐了上去。
“咋不要你的低调了?”
“哼,朕又不是傻子!”
四匹马拉的马车坐着就是比一匹马的舒坦,胳膊和腿都能伸直了,就是想躺在里面打滚,那也是绰绰有余。
朱厚照打量这辆马车,他虽不懂这些东西的价格,但也看出这其中不乏御用之物,价格恐怕不菲,“这就是那日寿宁侯送你的马车?”
“不错,怎么样!漂亮吧!”
“出息,朕那里好东西多了去,哪个不比这辆马车值钱?”
“你那里的东西是皇上的,又不是你的。”
那些东西代表着的是皇帝的身份,并不代表朱厚照个人,当然朱厚照现在就是皇帝,硬要说东西都是他的,那也没什么问题。
朱厚照笑了笑,似是也认同了她这话。
他眯着眼睛,悠然半躺下,撑着脑袋问,“你这次想去哪?先说好,之前那等烟花之地不可再去。”
“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这不公平!”
“我不去了,你也不许再去!”朱厚照不禁怀疑,难道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他把皇妹给带坏了?
突如其来的负罪感和责任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身子也坐得极为端正,瞧着还真有几分帝王的架势。
“干嘛呢?”朱玥瞧着她哥跟门神一样杵在那,似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被吓了一跳,只得撇着嘴不情愿地道,“行行行,我答应你不去了便是,别这模样,怪吓人的!”
“当真?”
朱玥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难道还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