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正殿,张太后揪着手里的帕子,脸上带着几分愤懑。
太皇太后这个老东西,都多久没出来管过事,这回她不过是管教一下自己的女儿,老家伙却出来跟自己唱反调!
她只是先帝的嫡母,与皇帝说来根本就不是一家人,自己才是皇帝的亲娘,她的儿子女儿如何,还轮不到太皇太后来决定。
张太后扬起下巴,心中暗暗发誓,今日无论如何都得给老家伙一点警告才行,不然这太皇太后还真就以为这皇宫是她说了算。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等到太皇太后出来的时候,心中瞬间一紧,被压制多年积在内心的敬畏让她条件反射般起身行礼。
太皇太后年岁已高,在嬷嬷的搀扶下坐上主位。
她呷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问,“今日,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
张太后本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前些日子我身体不适,未跟太皇太后请安,还请您见谅!”
“我这里不用讲究这些,何况佛讲究一个静字,你少往我这边来,不妨事。”
太皇太后就差把嫌弃写在脸上,张太后面色扭曲,心中愤懑。
又是这幅模样,她真以为自己愿意来瞧这个老家伙不成,要不是看在她是先帝的嫡母,自个早就让她从皇宫里搬出去了!
孝宗除了张太后没有其他嫔妃,朱厚照又借口守孝而迟迟没有封后,整个后宫除了张太后,也就太皇太后!
只不过太皇太后一直不管事,是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张太后把持着整个后宫。
如今她蓦然插手朱玥的事,这在张太后看来就是在挑战她在后宫的权柄。
“行,既然如此,我就有话直说了!太皇太后,公主的教养问题那是我这个母亲的责任,您只是先帝的嫡母,不该插手此事。”
太皇太后抬眼看了张太后一眼,开口道,“是皇上求到我这里了。”
张太后瞬间紧握成拳,这就是她的好儿子好女儿!
一个个都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没良心的两个小东西,不向着她这个母亲,反倒是对着别人卖乖。
“皇上年幼,很多事情他根本不懂,何况此事事关太康的清白,您怎能任由他们二人肆意妄为?”
太皇太后只淡淡道:“先帝子嗣不多,就只有照儿这一个儿子,他在朝堂举步维艰,你这个母亲难道看不到吗?”
“何况旁人不信太康,你难道也不信她?太康是我大明的长公主,既然照儿有心让她替自己分担一些,太康也愿意,你又何故要阻拦!”
“若你当初让先帝多纳几个嫔妃,照儿能多几个兄弟搭把手,他犯得着让太康这个丫头去涉险?”
话头一转,太皇太后又将多年前的事翻了出来。
“您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怨我当年阻拦先帝纳妃。”张太后看明白了,冷笑道,“你这就是嫉妒,嫉妒宪宗爱一个比他大十七岁的女人,却对你无动于衷,而我则拥有了先帝全部的爱!”
张太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你当真是依旧不知错!”太皇太后冷眼瞧着她。
张太后怒而站起:“我有何错?先帝爱我,故而愿意为我而放弃后宫佳丽三千,我身为皇帝和公主的生母,管教他们又哪里有错?”
太皇太后警告:“张氏!这天下是皇上的!你固然是皇帝的母亲,但也须知后宫不得干政!内廷和外廷你得先分清楚!”
“别说玥儿如今只是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纵使哪天她被封为亲王,那也依旧是我的女儿,我管教她有何不对?”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心中满是无奈,张氏贪恋权力,孝宗在时,便已经是飞扬跋扈,如今她成了太后,气焰也更盛了。
“行了!我也说不动你!你好自为之吧!彩颦,送客!”
张太后却是不肯罢休,“等等,今日我过来是来告诉太皇太后一声,打今儿起皇上和公主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您最好就在这安心吃斋念佛!”
太皇太后脸色一沉,张太后起身,微微拂礼,旋即拂袖离去。
待宗太后离开之后,太皇太后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这女人非得害了照儿不成。”
一旁的嬷嬷不解地问:“太皇太后,这次太后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长公主毕竟是女儿身,随意出入宫廷,整日在镇抚司待着,确实不成体统。”
“女子的名声再重要,那都不如大明的江山社稷重要!皇上现在需要玥儿辅佐,即便是因为这个,让玥儿舍弃这公主的名声又如何?”
太皇太后之所以愿意出手帮助朱玥,并非是因为她觉得朱玥是对的,身为一个公主,朱玥如今的行径实在出格,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倒也不重要了。
太皇太后不在乎旁的,她只在乎大明的江山社稷能否千秋万代。
“可万一真耽搁了长公主怎么办?”
“真到那时候,我自会给她安排好退路。”
朱玥还没走进仁寿宫,远远的就瞧见了她母后的步辇,看到她母后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朱玥便知道她母后估计没有在太皇太后那里讨到半点好处。
太皇太后这人……朱玥原本以为她是那种不爱管闲事,性格柔弱善良的女人。
可经过这事之后,朱玥便知道,能在后宫里混几十年而屹立不倒,那都是活成人精的了。
这位太皇太后可不简单。
“太皇太后,太康公主求见。”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这母女俩还真是奇怪。
太皇太后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脸上无悲无喜,只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这并非是朱玥第一次见这位太皇太后,在她的记忆中,她曾经常和朱厚照一块来仁寿宫玩闹。
印象中她永远都是那副慈爱的模样!
可现在朱玥再看她,只觉得此人让人看不透。
若是真的柔弱善良,她估计也没办法让张太后铩羽而归。
“孙儿朱玥,见过太皇太后。”朱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除了去祭拜先帝,她还从没有这么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