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城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又闷又热,风雨欲来。
宁妩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叫住。
“姑娘请留步。”
路灯下,一个梳着发髻的灰袍老道坐在马扎上,鼻梁上架着蛤蟆镜,面前还摆着一个印有八卦图标的小桌子。
“叫我?”
“是,姑娘请坐。”
宁妩来了兴致,坐在老道对面。
“姑娘,是不是时常感到迷茫?”
网上神棍的标准开场白,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开口。
“有点儿。”
“我观你面相,本该是大富大贵,可是……”
“可是什么?”
老道指了指一旁破旧的钵,宁妩会意。
找遍浑身上下,也只找到了一枚硬币。
“够吗?”
老道:“……”他能说不够吗?
“咳,你大劫刚过,本该命格归位,可受亲人拖累,马上就要重新坠入泥潭了。”
若说宁妩先前还抱着戏弄的心态,听到他说这句话,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哦?那可有破除之法?”
“唯有断舍离。”
断舍离?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太麻烦。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道故作高深,眼神却一直往那破钵里瞟。
宁妩从包里掏出用红纸包着的厚厚一沓,放在了钵中。
“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然。”大师看了看四周,身子往前探,“姑娘,你是你,亦不是你。”
“唯有找个功德无量的男子和你阴阳调和,才能破除旧命格对你的枷锁。”
宁妩:“……”神棍骗到她头上了!
刚要开口,察觉到由远及近的动静,眸光凌厉下来。
几名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瞬间将摊位围了起来。
不远处的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刹停,街边的喧嚣刹那间归于死寂。
车门打开,男人缓步走下。
稍长的黑发未束,一身极简素白。
即便浑身上下没有一个logo和图案,依旧掩不住久处上位的矜贵。
他的眉眼清冷,瞳色发棕,优越的骨相让人挪不开眼。
可要忽略他眼底深处那份生人勿近的淡漠和对世俗的凌驾。
佛面,裹着修罗骨。
颀长的身姿走向那简陋的卦摊,目光落在那位老道身上,薄唇轻启。
“师父,闹够了?”
老道双手环胸,像是一个没占到便宜的小孩子。
“我说了,这不是闹,我在做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男人的眼神依旧很平静。
“该回山了。”
“我不回去!打死我都不回去!要不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去!”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老道的无理取闹,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轻轻抬手,保镖当即就将老道抬了起来。
“救命啊!谋杀亲师父了!”
被抬着路过宁妩面前时,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姑娘,姑娘,救救我,这个不孝子真的会杀了我。”
宁妩的目光从男人的身上挪开,幽幽开口。
“祝您好运。”
“你们一个两个的,懂不懂什么是尊老爱幼!”
男人直接开口吩咐。
“那就轻点儿抬。”
老道:“……”
“等等!我的摊位!”
“不用你操心。”
男人一行离开,徒留宁妩一人。
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千年来,无论是人间还是玄界,她见过了不少绝色美男,真正让她一眼就动心的少之又少。
可刚才的那位,每一处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帅啊。
不过,比那副皮囊更吸引她的,是男人身上那快要闪瞎她眼睛的功德金光。
同一辆劳斯莱斯。
同样的光芒四射。
不是厉家那位神秘的继承人又是谁?
上次见过后,宁妩回去就查了厉家相关的资料。
偌大的厉家,除了一些官方的报道,任何小道消息都没有。
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继承人,更是半分有用的信息都找不到。
今天竟然又见面了。
只是,他远比她想象的更难以接近。
……
回青灵山的路上。
老道气呼呼地将蛤蟆镜摘下扔到男人的身上。
“你说说你,怎么就不懂为师的一番苦心?”
“今天那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一串朱砂。
“没看。”
“厉宸!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深呼了一口气。
“厉宸,你马上就要过二十八岁生日了,却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抓过,你真的想死是不是!”
厉宸的神色不起任何波澜。
“生死不过须臾,若是我的生是委曲求全,那我宁愿去死。”
没救了,真没救了。
“行,就算你要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厉家偌大的家业?”
“自有人继承。”
“那你母亲呢?”
“会慢慢接受。”
“那为师呢?”
车内的气氛凝固,厉宸终于看了老道一眼。
“我留下的钱,足够你花到死了。”
老道:“……”
“谁稀罕你的臭钱!我说的是我老了怎么办?谁伺候我,谁在我的病床前尽孝?”
“有钱能使鬼推磨。”
靠!气死老子了!
“老子不同意。”
“你是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所以,你的生死,也由老子说了算!”
厉宸又恢复先前那般冷漠。
“哦。”
哦你个大头鬼啊!
老道犹如一拳砸在棉花上,有气无力地靠着座椅。
“三个月后就是你的二十八岁生日,如果你不能给老子带个女娃娃回来,老子保证,在你死之前,会看到老子的尸体。”
厉宸敛着的眸中有些许挣扎,最后又归于一片沉寂。
“随你。”
老道生气,老道不语,老道想掐死这个混蛋!
回到青灵山后,老道走在前面,甩厉宸一大截。
突然想起什么,眼睛能喷火。
“我的卦金呢?”
“已经让人送到你房间了。”
“行,你可以滚了,不要出现在老子面前!”
“好。”
老道怒气冲冲地将自己关进房间。
那一扇门关上之际,香火缭绕的屋内,他跌坐在座位上,红了眼眶。
“混不吝的臭小子。”
“老子可不准你死。”
掏出那破旧的钵,拿出宁妩留下的“卦金”。
拆开红纸,一沓黄纸上,静静躺着一张用朱砂龙飞凤舞画下的平安符。
这笔迹和功底,没有几十年可画不出来。
可老道似乎并不意外这卦金是一沓黄纸,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平安符叠成了三角。
“这可是老子给你精挑细选的媳妇儿。”
“你不要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