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后,一个破败的身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沾了血的发丝黏在脸上,胸脯的起伏也很弱。
虽然狼狈,但秦谨言一眼就认出了宁妩。
是她。
推开挂在他身上的男人,大步走了过去。
“还有意识吗?”
月光下,清风霁月的人蹲在宁妩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气若游丝的宁妩艰难抬起手,还没落在他手心,就无力地滑了下去。
秦谨言眸色沉如幽潭,犹豫片刻,还是俯身将人抱起。
她的身体很凉,也很轻。
黏腻的血迹已经沾在他的衬衣上,可他眼底却没有半分嫌恶,脚步更快了几分。
“撑住。”
宁妩的眼皮发沉,轻轻“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回应。
徒留出租车司机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这男人刚才不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着急?
嘶,后背发凉,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这地方太诡异了,不会真有鬼吧?
“那个,等等我啊!”
司机追着离开后,四周归于沉寂。
深坑旁显现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牛勤奋冲马飞飞竖起了大拇指。
“马哥,宁家主跳车的那一瞬间拉我们做肉垫,她的伤口看起来狰狞,但是根本危及不到性命,她演的还真像。”
马飞飞瞪了牛勤奋一眼。
“慎言。”
他倒是没兴趣看戏。
心底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怀疑。
想要规避这种级别的车祸,以宁家主的实力,不过是打个响指的事情。
可是今日,她竟需要让他们护着。
难道说,她早已没了当年的手段和实力?
那他们还这么怕她做什么?
“马哥,你在想什么。”
马飞飞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刚派了新任务,第一医院有人要死了。”
二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四周重新归于黑暗。
……
南港第一医院,抢救室外。
秦谨言靠着墙壁,神情忧忡。
霍修远带着乔家父母赶来,看到正在出神的秦谨言,眸光凛下。
“到底怎么回事。”
秦谨言回神,看了霍修远一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乔母听到事情竟然这么惊险,身子一软,倒在乔父怀里。
“我可怜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办!”
秦谨言出声。
“我看过他送进医院后拍的片子,五脏六腑都没事,只是胳膊断了。”
乔母松了一口气。
“他们赛车圈里的那些腌臜手段我不是不清楚,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打我儿子的主意。”
“这次多亏了那个女孩子,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秦谨言没说话,眼神复杂。
霍修远同秦谨言一起长大,自是看出了他眼底的忧虑。
“怎么,还有内情?”
秦谨言摇头。
“只是有些想不通。”
乔家和宁家并无利害关系,他也问过乔彻,他说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宁妩。
那个地方太偏,不是寻求刺激的人根本就不会去,她偏偏就是冲着他来的。
还有那一手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赛车技术,她一个女孩子,又是怎么练出来的。
太巧了,他实在是理不清。
霍修远的眉眼沉稳。
“放心,我会去查。”
别说乔彻是他舅舅家的孩子,即便是作为朋友,有人敢动乔彻,他也不会放过对方。
霍修远的目光扫过秦谨言外套上的血迹。
“你也受伤了?”
秦谨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满身狼狈。
“不是我的血,是那个女孩的。”
“嗯,去换了。”
霍修远太清楚秦谨言的洁癖有多严重。
可他现在不仅将人抱回来了,还被弄上了一身脏污。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个能让秦谨言都看不透的女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半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环顾了一下门口的这群达官贵人,最后冲着霍修远开口。
“小霍总,乔二少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回家要小心护理。”
“还有和乔二少一起送来的那个女孩子,血已经止住了,断了一根肋骨,身上有很多擦伤,但没有性命危险。”
医生不知道事情有多么严峻,可在场的这些人都清楚。
刚换好衣服回来的秦谨言听到这句话,一向稳重的他竟不自觉拔高了声音。
“只断了一根肋骨和一些擦伤?”
“是的秦医生。”
“你确定五脏六腑和头部都没伤?”
“秦医生,你也是医生,应该知道我们医院医疗器械的权威,不会出错。”
秦谨言这个亲眼目睹现场的观众只觉得不可置信。
那么严重的车祸,那么快的速度。
即便她反应快跳了车,但怎么可能伤得这么轻?
难道说,真正的救命恩人已经死在了坑底,她是个冒牌的?
更想不通了。
霍修远的手搭在他的肩头。
“先回去休息,事情交给我。”
秦谨言稍稍稳住了身形。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乔父和乔母全都去看乔彻了,霍修远则是转身去了宁妩的病房。
沾乔家的光,她被安排到了单人间。
温暖的光线下,病床上的人阖着双目。
霍修远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难怪秦谨言会失了分寸,原来是旧相识。
那个——让他觉得很有意思的女孩儿。
这张脸,他见过,但因为太过于普通,根本就不配往他的记忆里钻。
但是现在,仔细看过后,竟觉得她十分耐看。
毫无血色的巴掌小脸,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底子不差,只是平日里太不注重保养,皮肤不算好。
“我知道你醒了。”
听到霍修远这么说,宁妩也没打算再装。
本就是有利可图,要是再拿乔,怕是会弄巧成拙。
毕竟这人坐在这儿看她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
缓缓睁开眼睛,与床边人视线相撞。
嚯,现在的男人都这么优质吗?
突然觉得这趟回来,似乎也不是很亏。
一双泛红的眼睛眨了眨。
头上裹着的一圈绷带和脸上的擦伤竟为她添了几分可怜,像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猫。
她柔柔弱弱地开口。
“你是?”
“霍修远。”
宁妩被子下的手微微蜷了蜷。
霍修远?
呦呵,南港四大豪门的碎片快要被她集齐了呢。
今晚的苦可没白吃。
“我不认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