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蒙面人站在左相家眷面前,身形挺拔,目光锐利,虽然蒙着面,可眉眼间的轮廓,站立的姿态,处处都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云潇!”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刻意压过的,“你够了。”
云潇看着他,歪了歪头:
“够?本郡主还没审完,怎么够?”
可就这么点人,怎么对峙?
云潇抬手朝身后轻轻一挥,锦衣卫和禁军立刻上前,将蒙面人及其部下团团围住。
人数上,云潇这边本就占优,再加上左相府外围还有刑部的巡逻队堵着街口,那几十名暗卫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都别动。”云潇语气随意,“这位……还有他带来的人,先按住。”
几名锦衣卫上前,将蒙面人的双臂反剪,按在原地。
那蒙面人挣扎了一下,可看到周围明晃晃的刀锋,到底没有硬拼。
他身后的暗卫们也被禁军一一控制住,刀剑收了,人蹲在地上,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云潇也不急着解开那人的面纱,转过身,面对着满场官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刚才的故事可能没那么好听,瞧瞧,我们的客人都有意见了……”
云潇话锋一转,故作神秘道,“既然如此,我就换个故事,再说给大家听。”
“这个故事,也还是要先从陈宫身上说起。
“从焰雀门的消息及左相府中人的口供来看,陈宫被妻儿性命威胁,要对左相动手。可左相防备严密,他一个小小的工匠,又怎么可能突破重围,为刺客创造刺杀的机会呢?”
“于是,他苦思冥想,发现最终只能在布局上做文章。”
云潇在众臣极其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道:“故事有点复杂,先从简单的开始说起吧,作案手法。”
“此案手法之精妙,前所未有。凶手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左相,又在我和众位侍卫的搜查下不留痕迹全身而退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在后花园的院子中射杀。”
这话一出,满场官员愣住。
右相第一个皱起眉头:
“不在院中射杀?那左相胸口的箭是从哪儿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
“右相大人稍安勿躁。”云潇朝他摆了摆手,语气悠闲,“听本大人慢慢讲。”
“凶手不在后花园的院中射杀,所以两箭射出去之后,他直接撤退,干净利落。就算本郡主事后在后花园中翻了个底朝天,又把院外搜了一圈,刺客也早已飘然离去。”
“这就是为什么,此案什么都没有找到的原因。”
张兼之站在人群中,听到这里,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皱起眉:
“可不对啊。如果是在院外射杀,箭如何越过人头攒动的人群和密不透风的护卫,直击左相胸口?
还如此精准?
这根本不可能。
箭莫非会隐身,穿过人群,又在左相面前显现化为实体?
云大人,你这是在说鬼故事吧?”
云潇看着他,轻笑道:“张大人急什么?听我讲完。”
她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沉星会意,捧着一个木匣上前,打开,里面是那根从陈宫家里找到的竹棍和手稿。
云潇把他们取出来,举在手中,让在场的人都能看见。
“这根竹棍和手稿,是从陈宫家里找到的。上面刻着左相府后花园的布局图。围墙、凉亭、水渠、竹林,每一处都刻得清清楚楚。”
“而在围墙的那一侧……”
“有一个孔洞。”
“陈宫在修左相府的时候,在围墙上凿了一个孔洞,铜板大小,位置正对后花园凉亭。这个孔洞,就是此案的关键。”
“为刺杀左相,他在墙上故意留出圆孔,再以泥土覆盖掩饰痕迹。刺杀当日,他特意携带和圆孔差不多大小的竹棍,趁人不注意到围墙后面戳开泥土,给刺客留下孔洞。”
云潇把竹棍递给身边的何宣林,示意他传下去。
何宣林接过看了几息,脸色微变,递给旁边的人。
“孔洞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凉亭里的光斑。”
云潇继续道,“而凉亭的光斑,是陈宫设计的。亭顶的镂空被改过,几处改大了尺寸,让阳光穿过之后,投下固定不动的光斑。那几块光斑,正好落在左相站的位置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想一想,左相站在凉亭里,光斑落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被日光映得明暗分明,颇有雅意。可刺客在围墙外的孔洞里看着,那几块光斑就是准星。”
“左相站到光斑里,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了箭尖上。”
右相的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何宣林皱着眉,忽然开口:“可孔洞在围墙外,箭射出来,总要穿过人群……这怎么可能?”
“所以需要有人配合。”
云潇看着他,语气笃定,“刺客在围墙外的孔洞里瞄准,可他看不见后花园的全貌,什么时候才是精准的出手时机?怎么越过人群?都是问题!”
她转过身,看着被按住的蒙面人,目光平静:“你拦得住证据吗?”
蒙面人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云潇没有逼他,只是继续道:“她方才说的那些,我会慢慢查。但现在,先把案子说清楚。”
她顿了顿,看向张兼之:“张太师方才问,箭莫非会隐身?答案就在这里,箭没有隐身,箭只是从所有人以为不可能的方向射来的。”
“所有人都盯着后花园的入口,盯着人群,盯着竹林,可没有人盯着围墙外面。可刺客偏偏就蹲在那里,从陈宫留下的孔洞里,完成了致命一击。”
张兼之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可究竟是什么方向才能越过人群?孔洞在围墙外,凉亭在院子正中,中间隔着几百号人。箭射出来,总要穿过人群才能射到左相。老夫还是想不通,箭怎么过去的。”
云潇哈哈大笑。
“张大人别急。这个问题曾困扰过我很久,但我还是发现了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