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峰冷眼看着朱大丫,“朱大丫,你昨天下午究竟和钱海平说了什么?才刺激的他去回收站找林锦溪!”
被质问的朱大丫攥着被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着陆南峰这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朱大丫整个人卸了劲一般佝偻着,声音又小又哑。
“我就说了……林锦溪去公安局告发他了……公安要来抓他,我只想不想海平哥被抓!”
所以被激怒的钱海平才会拿了菜刀去回收站。
因为早知道买工作的事,所以他才会逼迫林锦溪把八百块钱拿出来。
方同想问他们在屋子里的时候,钱海平真的情绪失控,对朱大丫喊打喊杀?
毕竟朱大丫可是给他通风报信了。
陆南峰给了方同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开口,“朱大丫你把经过仔细说清楚,方同你记录。”
二十分钟后,陆南峰和方同离开了病房。
朱大丫缩在被子里,干瘦的身体蜷缩着,哭红的眼里满是茫然,陆队长什么都知道了。
不!朱大丫眼中倏地迸发出光亮。
当时屋子里只有自己和钱海平,只要自己死咬着不开口,谁也不知道钱海平究竟是怎么死的!
五天后,公安通知回收站可以重新开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屋子却是一片狼藉。
钱海平的血流了一地,血迹洇进了夯实的地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林锦溪蹲在地上,把被钱海平翻乱的旧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一摞旧书整齐的放好,林锦溪站起来擦了把汗,余光扫到墙角处。
斜靠着一台落地风扇,铸铁底座,铁丝罩子落了厚厚一层灰。
风扇电机烧坏了就一直丢在角落里吃灰。
失神了一瞬间,林锦溪走过去,“电风扇?”
伸手拨了一下风扇罩子,铁丝编成的网格,一格一格,间距均匀。
林锦溪想起失火当天在医院里,医生说的话,“你后背一道一道的淤青,下窄上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的。”
林锦溪当时没想起来,后来也忙忘了。
可这会儿看见这个风扇罩子,她脑子里”嗡”地一下,前后全都串联起来了。
呛人的浓烟,滚烫的火焰,面粉、电风扇……
难怪火势蔓延的那么迅猛,难怪会听到爆炸声。
林锦溪面色沉寂的骇人,眼中的光芒冷厉。
“小溪。”院子里的叶老头喊了一声。
没等到回答,叶老头透过窗户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愣什么神?你先收拾着,我去食品站买菜。”
林锦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叶老头拎着菜篮子出门了,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寂静蔓延开,许久之后林锦溪又蹲下身继续收拾,把散落的旧书堆放在角落里,把柜子推到墙边摆正……
陆铮这一次没有骑自行车,脸上依旧做了伪装。
不过今天他装的是一件灰色中山装,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黑裤子黑皮鞋。
手里拎着东西,这副装扮的陆铮看着像是某个干部来慰问叶老头。
“叶老同志在不在?”
推开大铁门进了院子,陆铮扫视了一圈后径自往屋子走了进去。
听到声音的林锦溪起身往门口走了过去。
微微一愣,但一米八的身高很有辨识度,林锦溪诧异,“你怎么来了?”
“带了点东西过来。”进屋的陆铮把兜子搁在桌上。
看了一眼依旧是一片狼藉的屋子,“前几天关注的人太多不方便过来。”
樊平县就这么大的地方,先是王秀秀死了,现在钱海平又死了。
这几天回收站院门外人来人往的,即使公安拉了警戒线,不少人都会凑过来看两眼,再和北大街的邻居唠叨几句。
问一下案发时的情况,然后再和别人八卦一下。
“师傅出去买菜了。”林锦溪开口。
叶老头也是没办法,饶是他是孤僻怪异的性子,那些婶子大妈的还是会凑上来问东问西的。
逼的叶老头早上不敢出门买菜,只能等到下午再去。
“对了,陆团,你跟我过来一下。”林锦溪说完人已经往里面小隔间走了过去。
那是她住的地方?陆铮迟疑了一瞬,还是迈开了大长腿跟了上去。
隔间连个窗户都没有,陆铮进来后,让本就小的隔间显得更加狭窄了。
林锦溪快速的把门关上,手在木门上摸索了一下,咔嚓一声响。
木门下方有个隔层,林锦溪把手伸了进去,“接一下。”
陆铮想到叶老头的身份,当年的地下工作者,会设置机关暗格很正常。
陆铮刚伸出手,林锦溪的手已经放了上来。
宽大厚实的掌心上方是白皙的小手,肉乎乎的手背,粉红的指甲盖,看着秀气。
柔软的指尖碰到自己的手掌时,陆铮感觉像是被猫挠了一下。
这是?看到放在掌心里的小黄鱼,陆铮不解。
却见林锦溪继续在暗格里摸索,然后一共掏出十根小黄鱼。
金灿灿的小黄鱼,天花板上的灯光落在金条上,泛着柔和的光。
陆铮左手拿起一根金条,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刻印或标记,“哪来的?”
林锦溪对上陆铮那不解的目光,莫名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浑然不知道指尖蹭到的黑灰这会都擦到自己鼻子上,看着滑稽又俏皮。
陆铮掩饰的干咳了一下,等待林锦溪的答案。
“火场里拿的,暗格里的,跟电台放在一起。”
“什么?”
饶是陆铮一贯镇定,此刻峻冷的脸庞上也闪过诧异,那样的火势,她还能“趁火打劫”
“反应过来时已经金条已经在我裤兜里了。”林锦溪晃了晃自己的手,圆润的黑眸很是无辜,“主要是这手有自己的想法。”
沉默一瞬,严厉的斥责声陡然响起,“你这是要钱不要命了?”
陆铮冷着脸,自己当时如果再迟一点,她都要被困在大火里出不来了。
突然被吼的林锦溪吓的一哆嗦,激起一身反骨,梗着脖子怼了回去,“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气恼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陆铮,他这气势,年纪轻轻就干到了团长,绝对不会是农村兵!
这个年代农村出来的,大多数文凭不高,学识有限。即使骁勇善战,敢打敢拼,但晋升没有这么快。
陆铮看着也就二十多的年纪,能坐稳这个职位,除了枪林炮雨里拼出来的战功,说不定他还是军校毕业的,理论和实践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林锦溪气鼓鼓着脸颊,就陆团这样的出身,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