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完成交接,转入风湿免疫科病区,钟槿刚把交接记录完善,摘下笔帽的手还没收回,
就听到护士站的呼叫器就急响了,分诊护士的声音带着慌:“戴医生、钟医生!急诊门口推来个孕妇,孕 34周,腹痛伴阴道大出血,血压 85/50,心率 130!”
大出血呼叫钟槿,也逐渐成了急诊的惯例。
钟槿已经“啪”地丢下病历本,起身拔腿就往外冲去。
冲出去的脚步带起一阵风,急诊门口的平车刚停稳,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孕妇身下的中单已经被鲜血浸成深褐色,顺着床沿往下滴,
脸色白得像张纸,眼睛半睁着,泪流满面,意识已经有些淡漠。
依然呢喃着:“救救宝宝,救救我的宝宝!”
“血压 82/48,心率 134,胎心 102次/分,还在掉!”分诊护士一边推平车一边快速报数,声音都带着颤。
钟槿一个箭步上前,一手精准按在止血位置。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扣住了患者的脉关,脉细数而浮,重按几乎无根,是典型的气随血脱之象。
急诊大厅走廊一侧,有位正要迈步上前的老者顿住了脚步,这手法?
“胎盘早剥Ⅲ度,立刻推抢救室!”钟槿的声音沉稳有力,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开通两条大口径静脉通路,林格氏液联合羟乙基淀粉快速静滴,
急查血气分析、凝血四项、交叉配血 4单位!通知产科、麻醉科、新生儿科立刻到场,大出血急诊剖宫产,晚了胎儿有危险!通知手术室备台,带监护转手术室!彭医生,家属术前交代!”
一连串指令干脆利落飞快,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旁边的护士应声而动,平车被推着飞速冲进抢救室,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胎盘早剥是持续的,如果不能再剥离面积超过三分之一,将孩子取出来,胎儿将缺氧致死,产妇DIC出血,一尸两命。
在转运途中,钟槿维持穴位按压减少出血,调整产妇体位,尽量减慢早剥速度。
····
刚进手术室,妇产科大主任吕冰就带着人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患者的围保手册。
她只伸手按了下患者的宫底,又扫了一眼监护仪上往下掉的胎心曲线,当机立断:“确诊胎盘早剥,立刻送手术!再等两分钟胎儿就窘迫了!”
“麻不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麻醉科副主任陈彬手里翻着患者病历本上记录,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把患者就诊病历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你们自己看,患者有SCN9A基因功能获得性突变,所有酰胺类局麻药完全耐药,腰硬联合麻根本没用,打了跟没打一样,产妇的痛觉没法阻断。”
吕冰的脸色瞬间变了:“全麻呢?”
“您知道的,全麻更麻烦。”陈彬的语速极快,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加大剂量的丙泊酚加芬太尼,对胎儿有严重呼吸抑制风险,胎儿娩出,很可能无法自主呼吸,减到安全剂量,麻醉深度根本不够。”
一句话,两头都是死路,产妇个人身体条件,将常规麻醉方案全部堵死。
监护仪上的胎心音掉到了 87次/分,报警声尖锐地响起来。
因为钟槿的维持,患者的血压得到控制,收缩压已经维持在 80,嘴唇开始发绀。
吕冰攥紧了手术刀,指节都泛了白:“那就只能无麻醉剖宫产,再拖下去母子都没了!”
无麻醉剖宫产,也就是常规认知中的“生剖!”
这种情况,是产科最不愿意见到的。
对于产妇,太过于残忍!
腹部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筋膜,腹直肌腹膜,子宫浆膜层,子宫肌层···产妇要全程清醒感受着,七层结构,一刀一刀切开,
每一刀,产妇都能感受到刀刃划过肉体的完整痛觉,
凌迟不过如此,
心理上,疼痛上,根本就是足以让人精神崩溃,不是轻易一个“疼”字能够形容的。
赌的是产妇的命!
陈彬咬着牙没说话。
他干了二十年麻醉,鲜少这么棘手过——局麻全耐药,全麻保大人就保不住孩子,保孩子麻醉就不够,根本是个死局。
“医生···我不怕!··”手术床上,产妇黎夏的声音颤抖,牙齿咬合咯咯作响,“无麻醉剖宫产···为了孩子,我可以坚持住的!”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不用无痛顺产,只是没想到,居然发生这样的意外,她必须让宝宝安稳来到这个世界上。
“请救救··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钟槿突然开口:“吴主任,陈主任,患者如今是危重对吗?”
“这是肯定的!”吴冰不明所以,还是认真回应,钟槿不是那种冒失性子,产妇如今能够维持体征平稳进手术室,多亏钟槿此刻的止血辅助。
“可以不用生剖,我可以针灸辅助镇痛!麻烦帮我准备针灸银针!”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她。
钟槿目光落在监护仪上,语速快而清晰:“我能用针灸封闭产妇痛觉,只是,我没有中医资格证书,只有确认产妇是危重,得到您的授权,才能执行!”
救命为先,在患者濒危,常规手段无效,上级医师授权的基础上,根据《医师法》第 27条、卫生部《关于医师执业注册中执业范围的暂行规定》,她可以对病人实施紧急医疗救护的。
“有我在,她可以感觉不到痛!”钟槿的声音,沉稳笃定。
她佩服这位愿意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痛苦,拿命去拼,只为换孩子来到世上的机会的妈妈。
在决定分娩的那一刻起,孕产妇其实都是在赌命,用母爱硬抗那些痛苦,每一个生育的妈妈,都是无限伟大!
“你可以针灸封闭痛觉?”
陈彬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震惊。
他听说过针刺辅助麻醉,但是那不是传说吗?
可他看着钟槿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笃定。
“是的,我可以做到麻醉级别!”钟槿再次确认:“我刚才用了止疼手法干预,产妇现在应该有感觉,她的疼痛部分衰退!”
“是,我真没刚才疼了!”产妇眸中萌发出希冀光芒,“不是阵痛过去了?”
她刚才以为是阵痛过去了一些。
不用生剖,谁愿意被凌迟。
胎心报警声又尖了一度,已经掉到 98以下,数字已经跌破一百,等跌破八十的时候···不可逆脑损伤就会开始。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上!”吕冰当机立断,“马上取银针过来。”
陈彬当机立断,“我全程盯生命体征,出任何问题我担责!”
“这套银针送进去!”急诊手术室外,一位老者将一封秋香色针卷递到紧急跑出来的巡回护士手中。
钟槿二话不说,解开绑带,抽出银针,器械护士配合消毒,同时已经报穴位:“合谷、内关、足三里、公孙、三阴交,耳神门,百会!”
她指尖夹着针,根本不用仔细找,消毒棉片一擦皮肤,针尖就精准地落了穴。
进针快得只剩残影,捻转、提插,一气呵成。
每扎完一针,她都只稍一捻针,确认得气就立刻换下一个。
吕冰、陈彬站在旁边,看得都目不转睛。
她只看见钟槿的手指翻飞,不到一分钟,七根针就全部扎完,联动,留针在患者身上,针尾还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