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为无语。
但是心中已经笃定,岳无双绝对和【七情六欲真君】有关联。
可能就是这位大真君一手炮制出来的手笔。
“拿去吧,带着你的东西走吧。”
【七情六欲真君】伸手,递出了一滴血。
“我早就算到了有这么一天,没想到道友竟然会来得这么迟。”
说来【七情六欲真君】心中也是奇怪。
堂堂真君转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还是说,其实是故意的?
胡为笑着接过精血,伸手一捏,精血在他指尖无声碎裂,化作一缕淡淡的灵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从今往后,他也不用担心有人凭借这滴血对他施什么手段了。
“多谢道友。”
胡为拱了拱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跟着松快了几分:“算起来,我该称道友一声祖师才是。”
【渡厄仙宫】是他修行之路的起点,【七情六欲真君】是渡厄仙宫的祖师爷。
论辈分,论渊源,他唤一声祖师,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得了得了,说不定你成道尚在我前,还称呼什么祖师,岂不是闹了笑话。”
【七情六欲真君】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面上却没有半分受用的神色,在不经意间又抛出了一道试探。
胡为则是回之一笑。
两人之间谈笑风生,乍一看去,好似故友。
待到胡为离去,【七情六欲真君】的面色这才恢复平静。
在他身侧的虚空中,一道佛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微芒,转瞬间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将整片峰巅染成了一片金灿灿的佛国。
佛光之中,一道丈六金身缓缓显现,宝相庄严,面容慈悲,宝相庄严,正是净土话事人——【广殊普渡佛祖】。
“他发现我了?”
【广殊普渡佛祖】开口便问,目光仍望着胡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重视这位【承天极御真君】。
【七情六欲真君】摇头:“应当没有,空证虽贵,但境界稍低,我以大真君位格遮掩,发现不了。”
“秃驴,继续谈论你我二人的交易。”
这一桩隐秘交易,因为胡为到来而被打断,又因胡为离去而被续上。
“我还是那个原则。”
【广殊普渡佛祖】面色一正,声音沉了下来:
“你得帮我夺【秦广王】尊位,这一点没得谈,【秦广王】为十殿首,【转轮王】为十殿尾,首尾相连,我不信你这位【转轮王】当真无法影响到【秦广王】。”
【七情六欲真君】摇头:
“你太高看我了,十殿相互独立,各司其职,各掌其权,我根本无法伸手。”
“【转轮王】管的是轮回之末,【秦广王】管的是轮回之始,看似首尾相连,实则各行其道。”
“况且轮回不休,我亦不清楚如今冥府之内究竟是什么状况,谈何帮你?”
“还有你搞错了一点,此次并不是我同你入内,而是带我那苦命的孩儿去到冥府当中。”
话音落下,只见他抬手一挥。
灵宝崖方向,一幅画卷应召而来,飘飘然飞入他的掌中。
那画卷通体青绿,非绢非帛,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画中绘着山川河流、草木生灵,一笔一划皆栩栩如生,仿佛一个微缩的天地被封印在了画卷之中。
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
“这件【山河社稷图】,便算作我的报酬。”
【七情六欲真君】将画卷托在掌中,目光平静地望向【广殊普渡佛祖】:“这个筹码可不低了。”
【广殊普渡佛祖】的目光落在那幅山河社稷图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伸出手,将画卷接了过来。
当年他被眼前这位大真君暴打一顿,逼着带他入冥府,连个谢字都没捞着,被狠狠白嫖。
如今好歹还落了一件先天灵宝在手,怎么说也算进步了。
而且这筹码确实不低,比他在各家之间游走时见到的价码都要高。
可他心中终究还是不甘。
“当真......没法帮我?”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求:“你可是【转轮王】啊。”
【七情六欲真君】摇了摇头,不为所动。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伸手,掌中又凭空多出一物。
若是胡为还在此处,定然能认出这是什么。
——【青莲秘境】!
只见这位大真君竟伸手探入【青莲秘境】当中,五指轻轻一搅,整座秘境的时空顿时大乱。
岁月倒流,光阴逆转,无数画面在光华之中一闪而过。
他的手指在那片混沌中摸索了许久,最终,从中捉出了一位邋遢老道。
那老道须发皆白,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
他的面容枯槁,双目死寂,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被【七情六欲真君】从秘境中拖出来时,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只是任由那只大手攥着,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七情六欲真君】的眼中露出一抹疼爱之色,轻轻抚摸邋遢老道的头发,动作轻柔,如同一位慈父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那神情之中有愧疚,有怜惜,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痴儿,苦了你了。”
回应他的,却是邋遢老道死寂的目光。
【七情六欲真君】苦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将那邋遢老道轻轻推到了【广殊普渡佛祖】面前,动作郑重而缓慢,像是将一件比【山河社稷图】还要珍贵千万倍的宝物托付了出去。
“我这亲子,就交托道友了。”
【广殊普渡佛祖】接过邋遢老道,目光在他那张枯槁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是成道久远的真君,所以对这邋遢老道的来历也略知一二。
“道友放心。”
佛光散去。
峰巅之上,只剩下【七情六欲真君】一人。
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他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如同一座孤峰,独自矗立在这片苍茫天地之间。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痴儿,为父这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