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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为听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感慨，紧接上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总觉得此处有东西在冥冥当中吸引着我，仿佛有什么与我同根同源的东西在呼唤我一般。”
“先前我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如今经前辈一指点，这才豁然开朗。”
话音落下，武曲心中那股方才刚被压下去的不平衡顿时又翻涌了上来，甚至还比方才更猛烈了几分。
他当然清楚这是为什么。
那必然是法身道的大道碎片与道主之血之间产生了某种同源共振。
毕竟大人可是道主！
也就是说，捡碎片还送血？那他这么多年的蹲守算什么？
然而这股不平衡还没翻上几息，便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抚平了下去。
他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轻声劝慰着他——
‘怎么能如此嫉妒这位亲切的小友呢？这位小友可是我法身道的未来栋梁，是我亲自拉入法身道的好兄弟。’
‘他的机缘便是法身道的机缘，法身道的机缘便是我的机缘，这有什么好嫉妒的？这样不好，很不好。’
武曲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念头有些不太对劲，可他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他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甩到一边，心中又开始犯起了迷糊。
‘我此行是来干什么的？’
‘什么螳螂捕蝉？我怎么想不起来？’
‘噢不对，我是为了大人的血而来的，正好我搜寻不到，而这位小友能够感应到大人的血，岂不是天助我也？’
于是武曲便一脸兴奋地开口，请求胡为让那滴血显现。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
“小友得大道所钟，定然能成！”
“我在此守了千年都不得其门而入，今日终于等到了你，这便是天意，天不绝我法身道！”
胡为听了这话，面上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义不容辞的模样。
可心底却是明镜一般。
他有个屁的大道碎片，那不过是用来糊弄武曲的随口胡诌罢了。
不过说到让那滴血显现，他倒确实是胸有成竹。
毕竟前世他尚在紫府境界时便曾在悟道池中成功引来了那滴血，从而窥见了空证的门径。
如今他位格凌霄，修为更上不知多少层楼，又岂有失败的道理？
想到这里，胡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当即便沉下心神，将神识铺展开去，细细感悟这方悟道池的每一缕气息。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这悟道池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清澈。
这倒不是说池水本身有多干净，而是池水中所蕴含的东西远比他预想的要稀薄。
上一世他参悟悟道池时，只觉这池水玄妙无穷，每一缕波纹都蕴藏着深奥至极的武道至理，仿佛其中藏着天地万法的根源。
可如今以凌霄层次的位格重新审视，他才恍然发现，那些所谓的“玄妙”不过是一些粗糙至极的天道法则残片罢了。
悟道池本身就是真武界天道法则的凝聚之物，其中蕴含的武道法则对紫府修士来说自然是高深莫测。
可放在他这个凌霄大真君面前，就显得粗糙甚至下三流了。
简而言之：不堪入目。
毕竟论及层次与位格，悟道池远不如他，又哪里再能给他提供什么道的感悟？
对他而言，悟道池中的法则，实际上只是杂质罢了。
甚至在他如今回想，上一世他之所以在池中参悟了许久，直到最后关头才将那一滴血吸引过来，纯粹是因为悟道池中这些杂质般的天道法则在碍事。
没有这些法则干扰，他能更快将那滴血给引过来。
至于原因，以胡为来看，应当是变数相吸。
他是变数，一滴从陨落道主身上留存下来的血，何尝不是变数？
两个变数之间天然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牵引之力，如同两颗孤星在茫茫夜海中相互呼唤，彼此感应，根本无需外力催动。
这一世，没了杂质干扰，那滴血果然来得比前世快了不知多少倍。
方一现世，就展露了无上光辉。
血色之中，仿佛蕴藏着天地初开时的至理，万般变化在其中流转生灭。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仅仅是一滴血，便像是一整座完整的宇宙。
道主之血！
曾经执掌法身大道、与诸天万界最顶尖的那几位存在并驾齐驱的至高者，陨落之时自眉心坠落的那一滴心血。
武曲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位纵横法身道无数岁月的大真君，此刻竟激动得热泪盈眶，眼眸中盈满了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无声滑落。
多少年了啊！
时隔那么多年，他终于又再次见到了这滴血。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道主座下、意气风发的自己，看到了那些早已陨落却音容宛在的同门师兄弟，看到了那个曾经辉煌到极致、却在一夕之间被斩断根基的法身道盛世。
多么完美的杰作，多么纯粹的气息，仅仅是一滴血，便让他浑身的热血都为之沸腾。
胡为则是静静站在武曲的身后，面上露出期待之色，看着这一幕。
‘这滴血里面，会有谁的手段呢？’
作为深深了解星辰界那群畜生天君的人，他可不会傻到这么一滴道主之血放在这里，里面会没有什么手段。
因为这样很不天君。
眼前这个武曲，便是他用来试探那滴血中是否藏有后手的最佳人选。
原本这个趟雷的任务他是打算让玉清来干的，但既然武曲主动送上门来，那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大真君级别的法身道修士，皮糙肉厚，抗揍耐打，无论什么手段都能够试出来了。
若是连武曲这等层次的存在都试探不出来，那他肯定掉头就跑。
大不了这血他不要了！
在胡为满心盘算的目光注视之下，武曲那只微微发颤的手终于触到了那滴悬于池水之中的血珠。
他的五指合拢，将那滴血牢牢地握在了掌心之中。
下一秒，他的脸上洋溢起一种近乎癫狂的欢畅与痛快，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千里的旅人终于扑进了一片绿洲。
他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呻吟。
那声音里有释然，有狂喜，有忠诚，有思念，万般情绪在这一瞬间齐齐喷涌而出，化作了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