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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鹿劲坤对向华盛说出的“改剧本，换人拍”几个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果断的表情，仿佛刚刚放弃的不是与星爷这样级别巨星合作的机会，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向华盛看着他，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鹿劲坤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更改，而且这份决断背后，往往有其深层的考量。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当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只剩下鹿劲坤独自一人时，他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才稍稍松动。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窗前，望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有些放空。
心里终究是有些不舒服的。
并非对星爷本人有多大怨气。
商业谈判，价码谈不拢是常事，他理解星爷的立场和要价的逻辑。
那不愉快的感觉，更像是一种预期落空后的轻微失落，夹杂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他原本对《楚门的世界》这个创意很有信心，也期待能与星爷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共同打造一部既能拿奖又能拓宽港片类型边界的作品。
现在，这条路被卡死了。
“那就换人。”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定，也像是在驱散那点残余的情绪。
总不能我出钱捧你拿奖，你奖杯和片酬都拿了，就我当冤大头吧！自己又不是那种脑残粉，而且我又不洗钱。
确定换人后，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名字是张世。
这位来自台湾的演员，在《色即是空》系列里展现出了极其出色的喜剧天赋和节奏感，能把一个怂包宅男演得既好笑又让人同情。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小人物”气质，贴合原版“楚门”那种在既定轨迹中懵懂生活的感觉。
张世的演技绝对够用，价格也不会离谱，找他来接替星爷，似乎是顺理成章、最适合的选择。
但……鹿劲坤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
仅仅是“顺理成章”和“最适合”吗？
用张世，确实能拍出一部合格的，和原版一个级别的片子，但会不会因此失去了某种……突破的可能性？
张世能演好一个“直播世界”里被蒙骗的普通青年，会不会最终只是变成了一部换了演员的，普通版的《楚门的世界》？
鹿劲坤不甘心。
既然决定换人，那不如换得更彻底一些，寻找一个能带来全新化学反应、赋予角色不同质感的人选。
一个形象突然闯入他的脑海，达叔。
那个总是以憨厚、倒霉、充满市井智慧形象出现在星爷电影里的黄金配角。
但鹿劲坤知道，达叔的演技远不止于喜剧配角。
只要给他机会和合适的剧本，他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如果把主角设定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改成一个，中年落魄、被生活磨平棱角甚至有些麻木的小人物，误入“楚门世界”呢？
一个对生活失去热情、甚至自我怀疑的中年男人，某天突然发现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他过往的失败、落魄、乃至自以为的“人生选择”，可能都是被精心编排的剧本……这种设定，戏剧张力和悲喜剧色彩会不会更强？
达叔那张写满生活痕迹的脸，那种能同时诠释卑微与尊严、麻木与觉醒的演技，或许能将这个主题演绎得更深刻、更戳人心。
想法一旦产生，便迅速扎根。鹿劲坤立刻联系吴孟达。
达叔接到邀约，得知鹿劲坤有意找他主演一部“冲奖”的文艺片，而且还是主角，惊讶之余，不敢怠慢，当天下午就亲自登门拜访，地点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包间。
“鹿生！多谢！真的多谢你看得起我！”
吴孟达一见到鹿劲坤，就热情地握手，脸上是受宠若惊的诚恳笑容，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疲惫。
两人寒暄落座，鹿劲坤没有绕弯子，直接将剧本大纲和修改后的中年主角设定大致讲了一遍，并明确表示希望邀请他担当男主角。
吴孟达听得很认真，眼睛越来越亮。
他能听出这个故事的巧妙与深度，更明白“男主角”和“冲奖片”这几个字对他这样一个常年演配角的演员意味着什么。
这是事业上难得的一次跃升机会。
然而，听完鹿劲坤的讲述，吴孟达脸上的兴奋逐渐被一种复杂的窘迫和深深的歉意取代。
他沉默了几秒钟，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鹿劲坤，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愧疚。
“鹿生，”
他开口，声音有些无奈，“真的……真的很感谢你。这个剧本好好，角色也好有得发挥……我……我也是真的好想接。”
他顿了顿，脸上肌肉微微抽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但是……我接不了。”
鹿劲坤眉头微蹙：“档期问题？”
“是。”
吴孟达重重叹了口气，身子微微佝偻下去，那份银幕上常见的乐天派精气神似乎瞬间消散了，露出了生活重压下的真实疲态。
“我下半年的档期，已经排满了。五部戏合同全部签好了，定金都收了一部分。”
他搓了搓脸，语气满是无奈：“鹿生，你知嘅，我……我家里情况，之前赌博欠债，两个离婚的老婆同几个细路要养，每个月开销好大。
签了合同的戏，一毁约，赔偿金我倾家荡产都赔不起……我没得选啊。”
他看着鹿劲坤，眼神近乎恳求：“鹿生，我真的好想同你合作，尤其是你这个好剧本和角色。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
等我下半年呢几部戏拍完，档期空出来，以后你的戏，只要开口，我免费出演都可以！当作补偿，真的多谢你看得起我！”
达叔的话说得掏心掏肺，甚至有些卑微。
他没有找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直白地坦白了自己的经济困境和合同约束。
这份坦诚，反而让鹿劲坤心里那点因换人而产生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生计不得不奔波、放弃心仪机会的中年演员，心中感慨万千。
会做人，识时务，重承诺，也懂得感恩。这与之前谈判桌上那种纯粹商业化的拉扯，形成了鲜明对比。
“达叔，我明白了。”
鹿劲坤语气缓和下来，“没关系，机会以后还有。你先把手头的戏拍好，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