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凡昏迷的第七天,木叶医院三楼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轻得多。
护士长提前打过招呼,说三号病房那位这段时间需要安静,所有换药和查房尽量错开,不必要的动静一律省掉。
但总有些动静是省不掉的——比如天天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沿途病房里探出的那些脑袋。
“天天又来啦?”
“天天,今天带的是什么花?”
“佐藤班长今天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天天你看了肯定高兴。”
天天一路点头回礼,手里攥着用报纸包好的新鲜花束,步子加快,想赶紧逃离这种让人害羞的热情。
走廊里的护士们早就习惯了这道身影——每天早上八点,比换药班次还准时。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梅子姐,你这个预产期真的跟我是同一个月?那到时候岂不是可以一起住产后病房?”夕日红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端着杯温水,脸上挂着那种怀孕后期特有的柔和光泽。
“可不是嘛,我昨天还跟健一说来着,到时候让我们家那口子跟阿斯玛轮流守夜,省得他们俩闲着。”佐藤梅子坐在床边另一把椅子上,双手交叠在同样隆起的腹部上方,笑吟吟地接过话头。
两位孕妇的例行产检时间只差一刻钟,七天内撞上了四次。
第一回只是点头之交,第二回夕日红认出了佐藤这个姓氏,问了句“您是佐藤凡的母亲?”,第三回两人已经熟到能互相分享孕期食谱,到第四回的时候,佐藤梅子已经把儿子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的糗事全抖给了红听,好像所有的母亲都热衷于分享儿女的糗事……
“我们家那小子啊,从小就倔。”佐藤梅子正说着,余光扫到门口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立刻深了几分,“哎呀,天天来了!”
天天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束没来得及插进花瓶的向日葵,脸上的表情在一个极短的瞬间里完成了从平静到礼貌微笑的切换。
“阿姨好,红老师。”天天微微欠身,声音稳稳当当。
佐藤梅子的目光落在天天手里的花束上,她看看天天手里还没拆完的报纸包装,又看看床头柜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花瓶,眼睛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姑娘每天来的时候都带一束新花,走的时候把旧花带走扔掉,给佐藤凡擦脸的时候毛巾拧得比护士还均匀。
“哎呀你这孩子,每天都过来照顾这个臭小子。”佐藤梅子伸手在天天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大,但天天感觉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自己的袖管都能透过来,“真是辛苦你了,等他醒过来,一定让他好好谢谢你。你说是不是啊,天天?”
最后那句“你说是不是”的语调微微上扬,尾音里裹着一层再明显不过的满意。
她看着天天的眼神已经不是“儿子的朋友”该有的那种客气距离了,而是某种更近的、带着审视与认可的目光。
这种目光天天不是第一次接收到——过去七天里,每次佐藤梅子在病房里碰到她,都会用这种眼神上下打量她一遍,然后笑得更灿烂。
天天脸红了,从耳根到脖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客气话,但舌头像是打了结,最后只憋出一句微弱的“应该的”。
夕日红端着水杯,歪着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比刚才聊产房话题时浓了不止一倍。
她把水杯搁在窗台上,撑着椅背慢慢站起来,走到佐藤梅子身边,故意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语气开口:“好啦好啦,梅子姐,让年轻人自己待一会儿,我们两个孕妇出去活动活动,对胎儿好。”
佐藤梅子还想说什么,夕日红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佐藤梅子被拉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天天一眼,张了张嘴,被红又一个轻拽打断了。
“走了走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早上空气最好,我昨天发现那边新栽了一排桂花。”夕日红一边说着一边把佐藤梅子带出了病房,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天天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束向日葵,报纸包装被紧张的她攥得有些皱了。
她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把花瓶里的旧花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把新花一枝一枝插进去。
插好花之后她走到洗手池边,拿起佐藤凡专用的那条浅蓝色毛巾,拧了把温水,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毛巾擦过额头、眉心、鼻梁、脸颊、下颌。
擦完脸她把毛巾翻了个面,又擦了一遍他的手背和手指——佐藤凡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医疗忍者的标准习惯。
天天每次擦到他的手指时都会不自觉地多停一会儿,因为这是她唯一能碰到他而不用找医疗护理理由的部位。
“队长,真是的。”天天把毛巾搁回床头柜上,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声音比刚才在走廊里跟护士打招呼时低了许多,“已经一周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醒?”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监护仪的心跳提示音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
“上次我们从须弥山回来,听到你昏迷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天天掰着手指开始数,“鸣人天天堵在纲手大人办公室门口,非要她亲自来给你看病。纲手大人被他烦得不行,前天直接动了手——一拳揍在脑门上,鸣人头上那个包到现在还没消。”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数。
“凯老师和小李、宁次也来看你了。
凯老师站在你床边哭了好一会儿,说你青春还没燃烧够怎么能倒下,宁次让我转告你,肉体活性之术他和凯老师已经练到第二周了,身体确实轻松了。
小李说他已经突破六门,开到第七门惊门了,吵着要跟你比试,说这次绝对不会输给你。”
“鹿丸、井野、小樱、丁次是一起来的。”
“雏田和牙也来了,牙还拉着赤丸给你打气,赤丸叫的太吵了,护士差点把牙赶出去。”
她掰完了手指,歪头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咦,我是不是忘了谁?”
某个存在感极低的油女一族忍者在病房门外站了几分钟就走了,门口的访客签到表上留下了“油女志乃”三个字,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天天至今没想起来忘了谁。
她把手指收回来,重新交叠在膝盖上,声音突然轻了。
“当然还有我。”
监护仪的心跳提示音稳稳地响着,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头柜的花瓶上,把向日葵的花瓣边缘染成金红色。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天天的声音没有发抖,但尾音已经在往下沉,“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真是的,不讲信用。”
两道水痕从眼角滑到下颌,滴在交叠的手背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吸了下鼻子,然后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她抹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床上那张安安静静的脸扯出一个笑。
“我哭什么?你又没死。”天天的声音又恢复元气,“纲手大人说了,你身体很健康,她说你会恢复的,只是时间问题。纲手大人的话大家都信,她可是你师傅,忍界最强的医疗忍者。”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手肘撑在床沿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指背上。
“我也相信你,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门外,走廊上。
两个孕妇并肩贴在病房门上,耳朵紧贴着门板。
佐藤梅子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按在门框上,夕日红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同步到像是排练过——眼眶泛红,嘴角上扬,那种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又不敢出声生怕打破里面气氛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
“太感人了。”佐藤梅子用气声说。
“我就跟你说让他们单独待着。”夕日红也用气声回答,眼眶已经红了。
走廊另一头,阿斯玛和佐藤路并肩站着,两人脸上挂着同款无奈的笑容。
阿斯玛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老婆怀孕了,只能叼着慢慢戒瘾。
靠在墙上,朝病房门口努了努下巴。
“你家那位和我家那位,趴门缝趴了快五分钟了。”
佐藤健一叹了口气:“我家那口子从前几天就开始念叨天天这姑娘好,现在估计已经在脑子里把未来孙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病房内,阳光挪了一寸。
佐藤凡右手的中指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只是指尖微微向内收了一点点,在被单上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监护仪的心跳提示音还是那个节奏,天天的下巴还搁在手指背上,正在回忆上周训练场上谁训练又被山次郎骂了。
没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