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这片位于火之国与雨之国边境的密林终年潮湿,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脚下的落叶踩上去不会脆响,只会闷闷地陷下去。自来也靠在一棵冷杉粗壮的树干上,双臂环胸,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一个时辰前他收到了那条加密传讯——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串他和三代目才知道的暗号。
三代已经死了,这世上还能发出这条暗号的只剩一个人。
林子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不是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是衣料擦过灌木的细响。
自来也睁开眼,静候来人。
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来。
黑底红云的长袍,雨水在袍角上凝成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滚。
来人停在他五步开外,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秀却又过分苍白的脸。
鼻梁两侧的法令纹很深,像是用刀刻上去的,雨水顺着那两道纹路的走向往下淌。
一双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在雾气中尤为明显。
“原来老头子留下的后手是你。”自来也惊讶的表示。
“我也没想到,跟我接头的会是三忍之一的自来也大人。”宇智波鼬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林间残留的雨滴声盖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个目标相同、处境截然不同的人隔着五步湿漉漉的落叶对视,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鼬的写轮眼里看不出情绪,自来也的脸上也收敛了平日里所有的散漫。
“所以有什么情报?作为老头子最深的暗线,你居然主动联系木叶——这还是第一次。”自来也先开了口。
“我已经找到晓的首领佩恩的藏身之处。”鼬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份任务报告。
自来也瞳孔微缩。“在哪儿?”
“雨隐村。”
自来也的眉头拧了起来,雨隐村,那是山椒鱼半藏的领地。
半藏号称忍界半神,当年与铁之国武士联合,在第二次忍界大战中同时向木叶、砂隐、岩隐三方宣战,连他、纲手、大蛇丸联手都没能讨到便宜。
三忍的名号就是与半藏一战赋予的。
如果佩恩藏在雨隐村,那半藏本人知不知道?还是说——半藏已经控制不住雨隐村了?
“消息来源可靠吗?雨隐村是半藏的地盘,山椒鱼半藏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他当年一个人打出半神的名头,佩恩能把据点设在半藏眼皮底下,要么他已经死了,要么他被人架空了。”
“首领佩恩每次会议地点都在雨之国周边,而且每次首领的出现都会伴随大雨,我不清楚半藏目前的状况——这些年雨隐村对外封锁,任何情报都渗不进去。
但佩恩拥有仙人之眼——轮回眼,如果半藏还活着,我不认为他能拦得住一个轮回眼的拥有者。”
自来也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轮回眼!
佐藤凡给他的情报,角都临死前说的话,六道仙人的传说——所有线索全对上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半藏的实力有多可怕,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加确定——一个能让佩恩在自家村子里建立据点的半藏,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半藏了。
那么拥有轮回眼的佩恩可怕之处可想而知。
“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早点报给村子?”自来也的语气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在确认。
鼬沉默了一会儿。
“首先,晓组织并不信任我们这些成员,每次开会与活动用的都是幻灯身之术,所有成员的查克拉只能通过戒指投影到指定地点,我从没见过首领本体。
其次,我的搭档鬼鲛就是晓派来监视我的,再者——”他顿了顿,“三代死后,我不知道还可以信任木叶的谁,我的任务是潜伏与情报收集,在无法确认接收者是否可靠的情况下,我不会主动暴露。”
自来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躲在树冠里的鸟。
他叹了口气,“那看来我还是值得你信任的,毕竟你主动联系的是我。”
鼬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自来也直起身,收了笑:“辛苦你了,我会亲自去雨隐村走一趟,核实你的情报。轮回眼、佩恩、晓的首领——这些事光靠你一个人搜集到的信息还不够,得有人亲自踩进去看看。”
鼬轻轻点了下头。自来也看了他一眼,又问:“那你呢?佐助那小子对你的误会有多深,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村子没照顾好他,让他跑到了大蛇丸那里,需要我们帮你阻止他吗?”
鼬摇头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用了,我对村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的身体得了绝症,时日无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汇报情报时一模一样,平稳,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佐助的事,我会亲自解决。”
自来也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间的风把鼬的袍角吹起来又落下,他站在湿漉漉的落叶上,一动不动,像一棵早就扎了根的树。
“是吗~”自来也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慢“那就让你自己来吧。”
他转身往密林外走,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头子在天有灵,大概会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过这话他说不出口,我替他讲了。”
身后没有回应,雨又开始下了,先是零星的几滴,然后越下越密。
雨滴打在树叶上,打在冷杉的树皮上,打在那件黑底红云的长袍上。
自来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中,密林里只剩鼬一个人。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上那两道法令纹往下淌,落在袍角上,落在湿透的落叶上,落在自己早就湿透的忍鞋上。
他终究没有向自来也透露“宇智波斑”的存在。
这个情报藏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变成一道墙,把他和木叶所有的人都隔开。
那个自称“宇智波斑”的男人实力深不可测,身份也始终存疑——鼬从第一次接触时就没有完全相信过他的说辞。
但那个约定还在:只要鼬不暴露他,他就不伤害佐助,不攻击木叶。
他不能赌,他只剩一条命,这条命还要留给佐助。
留给那个他亲手推开、亲手踩进泥里的弟弟。
雨越下越大,宇智波鼬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
黑底红云的背影在大雨中渐渐模糊,最终和这片湿漉漉的黑暗融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