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寝小春缓缓站起身来。
她这个动作让大殿里的嘈杂声骤然低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木叶最资深的元老之一,看着她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团藏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让团藏心寒。
那是一种面对犯人的审视。
“志村团藏!”小春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大殿的空气里,“我们看错了!包容了你数十年的行事风格,知晓你为了守护木叶,甘愿置身黑暗,从不多加苛责。
可你若真的亵渎初代火影的身躯,用村子的人做实验!那便是触了整个木叶的底线。
初代是忍界的丰碑,是所有木叶人心中的信仰,你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期许,像是仍盼着昔日同僚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当众解开你右手的绷带。
若是佐藤凡所言不属实,今日在场所有人都可为你作证,我们依旧会站在你这边,力挺你坐上火影之位。
可倘若你心中有鬼,迟迟不敢示人,那便无需再多言。”
团藏的右手,他多年不当着他们的面解开过。
从前他们都以为那是旧伤,团藏在某次任务中落下的暗疾,不便示人。
他们尊重他,从不追问。
团藏立在原地,独眼中情绪翻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握着木质手杖的五指不断收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
他心里清楚,一旦解开绷带,手臂上密密麻麻排布的写轮眼,还有那依靠初代细胞强行维系的畸形血肉暴露在众人眼前,一切就真的再也无法挽回。
沉默如同潮水般笼罩大殿,他既不应声,也没有抬手解绷带的动作,只是垂着眼帘,周身散发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往奈良鹿久身边挪了半步,胳膊肘极其隐蔽地捅了还沉侵在大量讯息的鹿久一下。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捅在鹿久的腰眼上,把木叶第一军师捅得一个激灵。
搞什么?我都把饭喂到嘴边了,你倒是张嘴啊!
鹿久猛地回过神,对上佐藤凡那双写满了“赶紧输出”的眼睛,脑子里那些大瓜被炸散的理智瞬间归位。
他是奈良鹿久,木叶军师,智商超过两百的男人,跟团的速度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奈良鹿久向前走出数步,立于大殿中央,面向火之国大名与两位元老,又转头看向故作镇定的团藏,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大殿:“团藏长老,诸位都已出言让你自证清白,可你却始终避而不答,连解开绷带的勇气都没有。这实在难以不让人心生疑虑。”
团藏闭上了眼睛。
大殿里的光线透过高高的窗棂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将他嘴角那一丝苦涩的笑映得格外清晰。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涌的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一个人的脸。
那张温和的、永远带着一点无奈的、让他看了几十年都觉得虚伪的脸。
猴子!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复杂,“猴子,你终究还是赢了,就算身死,依旧将了我一军。”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团藏目光骤然转向佐藤凡,眼神锐利如刀,满是猜忌:“小子,你手中这些旁人绝不可能知晓的情报,都是猿飞日斩生前交给纲手的吧?你们费尽心机搜集我的罪证,一步步将我推到风口浪尖,就是为了在今日当众发难,彻底断了我登临火影之位的念想,是吗?”
佐藤凡闻言,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这老家伙脑补了什么?将所有事情都归咎到三代火影身上。
他定了定神,坦然迎上团藏的视线,朗声回应:“啊对!三代大人的确知晓你多年来的所作所为,清楚你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也明白你的诸多行径正在一点点侵蚀木叶的根基。”
他话音一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可他念及你们数十年的同伴情谊,心中始终存有不忍,一次次纵容你的所作所为。”
“三代火影的纵容,和你志村团藏的所作所为,都是毁灭木叶的根源。”
团藏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团藏紧绷的心神。他怔在原地,独眼之中闪过一丝茫然。
数十年来,他一直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木叶,只是选择了一条旁人不愿走的黑暗道路。
他视猿飞日斩为最大的对手,不满对方的温和怀柔,认为那样的风格无法守护好村子。
可此刻被人当众剖析一切,细数自己犯下的罪孽,他第一次忍不住扪心自问:难道我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在心底蔓延,动摇了他坚守半生的执念。
奈良鹿久不再犹豫,他大步走到大名面前,声音铿锵有力:“大名殿下,两位元老大人,团藏方才的言语已经等同于承认罪行。
我奈良鹿久以木叶上忍班长的身份正式请求——立即解除志村团藏一切职务,就地监禁,待村子重建完成后由木叶高层联合大名府共同进行公开审判!”
大名将目光投向了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
两位元老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断。
事已至此,再念及旧情便是对整个木叶不负责任。
二人同时缓缓点头,默许了奈良鹿久的提议。
团藏站在大殿中央,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暗部会将他押走,关进木叶最森严的牢房,等待一场注定会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审判。
他志村团藏,守护了木叶大半辈子,最终将以罪人之名被写进村子的历史。
不!我没错!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木叶还需要我。忍界还需要我。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守护木叶——猿飞不懂,纲手不懂,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统统都不懂!
他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执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束手就擒的那一刻,团藏猛地将手杖往地上狠狠一顿。
“咚!”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个信号,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团藏身前。
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身上的暗部服饰与木叶标准制式略有不同,腰间挂着一卷巨大的卷轴,画笔已经握在手中。
面具之下的面孔苍白而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张空白的画纸。
佐井!
“墨遁·墨霞之术!”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手中的画笔在卷轴上猛然一划,墨汁从画卷中汹涌而出,化作铺天盖地的墨色浓雾,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保护大名!”
“有刺客!”
“快挡住!”
惊呼声、脚步声、忍术的爆裂声在同一瞬间炸响。
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几乎是在墨雾爆开的第一时间就双双挡在了大名面前,风遁与火遁交织成一道屏障,将袭来的墨汁尽数挡下。
佐藤凡手印翻飞,一道土流壁拔地而起,挡在了他和鹿久面前,漆黑的墨汁砸在土墙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那些没有护卫在侧、没有忍术傍身的文臣就没这么好运了。
墨汁如暴雨般淋了他们满头满脸,华贵的朝服上乌黑一片,不少人被呛得剧烈咳嗽,狼狈不堪地伏在桌上直不起腰。
墨雾散去的时候,大殿中央已经空无一人。
团藏和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连同那根手杖和那卷画轴,全部消失了。只留下地上一摊未干的墨迹,在木质的地板上缓缓流淌,像是一条黑色的蛇。
佐藤凡撤去土流壁,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撇了撇嘴。
果然跑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团藏的罪名已经坐实了,从这一刻起,志村团藏不再是木叶的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