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庭院之中,蛭子捏着碎掉符纸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双眼失去了焦距,周身流动的死亡查克拉杂乱无章地四处爆发,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僵立在原地,对外界的一切动静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鸣人停下冲锋的脚步,看着对方异常呆滞的模样,满心疑惑,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
“喂……佐藤?”鸣人试探着喊了一声,“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远处石林里,蛤蟆文太挣扎着从碎石堆里探出半个脑袋,粗重的呼吸缓缓起伏,隔着烟尘望向僵住的蛭子,自己体内的力量貌似不再侵蚀了?
大殿高台之上,大蛤蟆仙人半眯着浑浊的双眼,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庭院里骤然停滞的战局,嘴角的褶皱慢慢舒展开来,低声喃喃自语。
“符纸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钥匙,从始至终都藏在那个少年的灵魂深处……那孩子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吧。”
没人听见这句低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庭院中央僵住的躯体上,而战场真正的决胜之地,早已转移到了常人无法窥探的灵魂识海之中。
白茫茫的意识空间内,阴阳六道法相托着日月的巨掌缓缓向内合拢。
两股源自阴阳本源的力量化作无形的巨大挤压屏障,把四散逃窜、分裂成无数细小水蛭的蛭子意识死死禁锢在中心区域。
日光灼热,月辉阴冷,一暖一寒两股力量层层收紧,那些拼命想要逃向识海边界的水蛭分身不断被两股力量碾压、拉扯、归拢,细碎的虫体在阴阳之力下无法维持分裂形态,只能被迫一点点重新聚合。
无数黑色水蛭互相纠缠、堆叠,慢慢聚拢成一团粘稠蠕动的肉团,最终恢复成了佐藤凡与蛭子初次相遇时的模样——漆黑水蛭簇拥的核心位置,浮出一张苍白清秀的人脸,正是蛭子寄托意识的本体面容。
只是这一次,模样变得截然不同。
包裹着核心面容的每一只细小水蛭体表,都隐隐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有老人、孩童、壮年武士、古老聚落的忍者,有男人也有女人,一张张面孔扭曲挣扎,眉眼间挤满化不开的痛苦、怨恨与不甘。
这些都是千年前蛭子靠着专属蛭子之术一路吞噬吸收掉的受害者,无数零散的残魂碎片被禁锢在他的本源虫群里,平日里被死亡之力死死压制,根本没有显露的机会。
如今也许是因为六道阴阳法相的本源威压,也许是因为蛭子又一次的自损本源,被压抑千年的残魂碎片尽数挣脱束缚,顺着虫体表面显现出来。
一张张痛苦的面孔挣扎着蠕动,顺着水蛭躯体缓缓朝着最中央那张清秀的面容爬去,尖利的无声嘶吼在空旷的识海里回荡,无数虚幻的手掌、牙齿撕咬向蛭子的意识本体,撕扯着他的本源灵魂。
钻心的痛苦顺着意识蔓延开来,可蛭子却仿佛感觉不到周遭残魂的撕咬折磨。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再次分裂逃窜,一双虚幻的眼睛直直望着头顶巍峨肃穆的阴阳法相,嘴唇微微开合,低声呢喃起来,声音里混杂着偏执、委屈、怨恨,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崇拜。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的嘴唇翕动着,细碎的话语从齿缝间挤出来,像是某段深埋心底的独白终于冲破了堤坝:“你知道我有多崇拜你吗……六道……”他喃喃着,声音在虚空里回荡,带着一种因千年的疯魔而斑驳的执拗。
“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更靠近你……为了更像你啊!
“当年我仰慕你开创忍宗,梳理查克拉的秩序。
我钻研水蛭的生命循环,想要模仿阴阳之力演化自身,我做的一切,明明只是想要靠近你的道路,想要变得和你一样,洞悉生死轮回的本源。”
“可你却说我是祸害出手封印我!把我压在湿骨林地底整整一千年!我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挣脱封印,夺舍躯体蛰伏归来,到头来阻拦我、镇压我的,依旧是你留下的力量。”
蛭子的声音渐渐拔高,带上了压抑千年的疯狂谩骂与诅咒,空洞的识海不断回荡着他的嘶吼。
他怨恨六道仙人千年之前的镇压,怨恨对方留下的力量时至今日依旧能克制自己,怨恨自己穷尽千年谋划,依旧逃不过六道仙人的后手。
可这些充满怨念的诅咒与不甘,根本无法撼动半分高悬虚空的阴阳法相。
巨大的神明虚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日月双掌依旧按照本源规则缓缓合拢,阴阳查克拉交织成致密的引力核心,拉扯着中心的蛭子本源不断收缩。
无数撕咬他的远古残魂被引力一同裹挟,跟着虫团向着核心坍缩,所有的死亡之力、怨恨执念、千年积攒的虫群本源,全部被引力拉扯汇聚。
光芒收缩,黑雾凝结,一颗小巧漆黑的月亮球体缓缓在识海空间中央成型。
六道·地爆天星!
在灵魂识海之内再度成型,将蛭子的本源意识连同所有吞噬而来的残魂,一同封印进了这颗专属的灵魂月球之中,牢牢锁死在佐藤凡的识海最深处。
随着封印完成,笼罩整片识海的阴阳法相虚影光芒慢慢变淡,巍峨的巨型轮廓一点点变得透明,渐渐消融在白茫茫的灵魂空间里。
等到法相彻底消散之后,识海边缘一处一直黯淡无光的角落,一道略显单薄的少年人影慢慢凝聚显现出来。
正是真正的佐藤凡。
自从躯体被蛭子悄悄夺舍占据之后,他的灵魂并没有被对方彻底吞噬消解。
或许是他本身穿越而来的灵魂本源比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更加坚韧强大,又或许是当初他在净土时,承接过六道仙人的阴阳调和,让他的灵魂多了一层隐性庇护。
整整这么久以来,他只能蜷缩在识海的偏僻角落,被蛭子的死亡之力隔绝在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像一个坐在观众席看影片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蛭子操控自己的躯体进入木叶暗中控制井中月,接触卡卡西、鸣人,面对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他无数次想要挣脱禁锢夺回身体,却始终做不到,只能满心焦急地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却无能为力。
此刻束缚灵魂的死亡之力随着蛭子被封印一同瓦解,他终于可以凝聚出完整的意识形体。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件事——那个法相,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到底是……”佐藤凡的声音带着干涩的颤抖,“六道·地爆天星……为什么会在我的灵魂空间里?”
他仰头看着那颗安静旋转的月亮,心里那团巨大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方才苏醒的庆幸。
外界庭院里,僵立许久的佐藤凡躯体终于轻轻晃了一下,涣散的瞳孔慢慢重新凝聚,属于佐藤凡原本温和澄澈的眼神,一点点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