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凡微微躬身,朝主位上的大名行了一礼,随后直起身,迈步走到奈良鹿久身侧的席位,拉开椅子,安然落座。
水户门炎的脸色依旧铁青,但大名的话已经落定,他再多说就是僭越。
转寝小春垂下眼帘,重新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团藏的目光在佐藤凡身上停了最后一瞬,然后收回,左手食指在右臂上轻轻一敲,闭上了眼睛。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大名摇了摇折扇,语气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金丝眼镜率先开口。
他翻开面前一份厚厚的卷宗,指尖顺着账目一排一排往下滑,语气公事公办:“佩恩一战,木叶村核心区域几乎全毁,忍者伤亡虽因轮回天生之术大幅减少,但基础设施、民宅、防御工事的损毁率超过七成。根据初步估算,重建所需的第一期资金至少是这个数——”
他报了一个数字。
在座的文官们虽然早就看过这份数据,听到这个数字时还是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这还只是重建的账。”金丝眼镜合上卷宗,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更大的问题在外交上。晓组织此次公然袭击木叶,背后涉及雨隐村、叛忍势力,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大国的影子。火之国必须在五影会谈之前主动缓和与周边各国的紧张关系,否则一旦会谈上陷入孤立,木叶的处境会非常被动。要缓和关系,就需要外交预算,需要在谈判桌上让出一些利益——”
“预算是预算,外交是外交,不要混为一谈。”水户门炎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不耐,“木叶的重建资金一向由村子自筹和火之国拨款两部分组成,比例早就有定例可循,不需要重新讨论。至于外交策略,那是五影会谈上该议的事,不是在座各位今天就能拍板的。”
金丝眼镜被当面顶回来,面色不太好看,但碍于水户门炎长老的身份,没有发作。
他旁边那位深蓝朝服的大臣接过话头,语气比金丝眼镜更委婉些,但核心意思不变——拨款可以,但火之国财政也有压力,重建规模需要重新评估,各项预算都得重新审核。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拨款比例、重建规模、外交预算这几项议题来来回回地扯皮。
鹿久偶尔插一句,表明参谋部对村子防务重建的优先级排序,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大名从头到尾都在摇扇子,偶尔点点头,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敲击声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讨论。
“笃——”
干枯的木质手杖轻轻磕击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声音不响,穿透力却极强,精准压过了殿内所有交谈声,让纷乱的议事声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下意识循声侧目望去。
志村团藏依旧维持着半靠座椅的姿态,双臂仍旧交叉于胸前,整张脸大半隐在光影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睁开的狭长眼眸,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算计与阴翳。
“预算、重建、外交,皆是枝叶末节。”
他语速极缓,字字沉重,落地有声:“在商议所有琐事之前,有一件关乎木叶根基、刻不容缓的大事,被所有人忽略了。”
此话一出,大殿气氛骤然一变。
奈良鹿久眸色微微一沉,放在桌下的手指悄然微拢,心底已然预料到了对方的图谋。他侧头,余光与身侧的佐藤凡飞快交汇一瞬,两人无需言语,便已看透团藏的心思。
——终于,还是来了。
“那就是确认新一任火影。”
主位上的圆宗康指尖摩挲着扇骨,面上漫起一层淡淡的无奈,他斜睨一眼神色势在必得的团藏,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迟疑:“团藏长老未免太过急切,五代不过是短暂昏迷,静待纲手休养恢复便是,何必急于一时另立火影?”
转寝小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都在紧逼:“大名大人,纲手目前还在持续昏迷中,医疗班无法给出明确的苏醒时间表。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她停顿了一下,“——更长!村子不能等那么久,防务重建、外交谈判、五影会谈,每一项决策都需要火影的最终拍板,如果纲手一直不醒,村子的政策就很难得到贯彻,那可是决定木叶存亡的重任。”
“存亡”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水户门炎紧随其后点头附和,神色凝重:“小春所言不假,若无火影定鼎大局,后续的重建规划、外交谈判、战力部署,皆名不正言不顺,难以彻底落地,为木叶长远存续考量,必须尽快确立新任火影。”
两位木叶顶级元老同时开口施压,理由冠冕堂皇,瞬间便将“立新火影”这件事,从团藏的私人野心,包装成了关乎村子存亡的必然刚需。
圆宗康轻叹一声,松开了手中的折扇,面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惋惜,语气怅然道:“这么说来,自来也那家伙要是还在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抬眼扫视殿内一众木叶高层与朝臣,淡然发问:“除却自来也之外,如今木叶之内,还有何人能够担此火影重任?”
团藏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如此……”
“我推荐旗木卡卡西。”
殿内众人尚未反应,一道男声骤然横插而来,强势打断了团藏后续的话语。
奈良鹿久缓缓抬眼,身姿端正坐直,目光坦然直视前方,不避不让地对上团藏骤然凌厉的视线。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团藏周身的气场骤然阴冷刺骨,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覆上一层戾气,那只狭长的眼眸死死锁定奈良鹿久,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阴鸷。
大名的眉毛动了一下。“哦?白牙的儿子?”他把折扇重新拿起来,在掌心里拍了拍,语气里充满玩味,“有意思,那个卡卡西,名声我倒也听过。不错,不错——大家觉得怎么样?”
他目光扫过两侧躬身而立的文官,顺势将问题抛向众人,不动声色地带动朝堂风向。
一众火之国朝臣面面相觑,彼此对视间神色犹豫迟疑,无人敢率先定论。
片刻后,才有一名文官谨慎开口,语气带着中肯的评判:“回禀大名,旗木卡卡西在木叶声望极佳,常年执行高危任务,战绩显赫,实力稳居村内顶尖,且心性沉稳、品行端正,从未有过过错劣迹,单论综合素质,确实是上上之选。”
“不过,是不是太年轻了?”深蓝朝服接过话头,“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吧?火影可是要统领全村、运筹帷幄的位置。”
奈良鹿久淡淡地看了深蓝朝服一眼。“四代火影波风水门就任时,比现在的卡卡西更年轻。”
深蓝朝服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金丝眼镜见同伴吃瘪,立刻调整策略,换了个角度发难:“且慢,旗木卡卡西的师承——他是谁的弟子?”
水户门炎如实答道:“四代火影波风水门。
圆宗康眼中笑意更甚,抬手收拢折扇,“啪”的一声清脆拍响在掌心,语气笃定,一锤定音:“四代目师承自来也,自来也师承三代目,一脉相承,皆是守护木叶、品性卓绝的仁厚之人。
这般根正苗红的后辈,自然稳当可靠。既然众人无太大异议,那此事——”
他说这话的节奏快得根本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佐藤凡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正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环顾全场的大名。
这老小子,从头到尾都在装糊涂。
不过居然是自来也的铁杆粉……
就在大名即将敲定定论的瞬间,角落中久久隐忍的团藏,终于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戾气与积怨,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刺骨的阴冷,骤然炸响在大殿之中。
他不再维持表面的平和隐忍,眼底满是偏执与阴狠,裹挟着多年的执念与疯狂:
“三代火影的教导——”他环顾四周,嘴角浮起一丝冷硬的弧度,“就是村子毁灭的根源!”
整座大殿,瞬间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