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营之后,荀攸对曹操禀报道:
“主公,许骁、卫贲、蒋冲等十余将已经收殓回来了。
大多残缺不全...”
曹操阴沉着脸,摆手道:
“他们也算是为国而死,为天子尽忠。
都厚葬了吧。
他们的家人,也厚加抚恤,衣食勿有短缺。
不可让为国讨贼的将士们心寒。”
只有一只耳的夏侯惇点头道:
“我这就去办。”
曹操叹道:
“想不到我用计调走袁绍精锐,与其交战,损失竟还如此惨重!
即便官渡之时,也不至于一场大战,折损这么多忠勇大将。
本想一战灭袁,全取河北。
现在连把袁绍逼迫至黎阳城内,我军都做不到啊!”
诸将听着曹操感慨,一个个默不作声。
在随曹操出征的时候,他们士气昂扬,以为这是曹操对河北的最后一战。
必能势如破竹,直捣邺城。
却不料现在袁绍变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唯有许攸开口笑道:
“不过是损失几员武将而已,诸君为何都闭口不言?
以孟德之精锐,击败袁绍乃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今日之战,袁绍战损远超我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至于那些阵亡的武将…
不过是些粗鄙武夫,贱如草芥。
孟德又何必在意?
他们死则死亦,孟德再提拔便是。”
“像吾这般胸有计谋的智者不好找,敢在战场上拼杀的武夫不有的是?
孟德多招揽些武夫上战场,未必没有能够匹敌袁绍八庭柱之人。
袁绍不也是从民间招募到这八个武夫吗?”
听了许攸之言,曹营诸将心中都很愤怒。
他们可以为主公征战,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但许攸把他们称作粗鄙武夫,实在太令他们心寒了。
按许攸话中之意,他们岂不是可有可无的小卒,炮灰?
就连与卫贲、蒋冲不睦的张郃、高览二将,也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最愤怒的就是许褚了,他看许攸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许褚正为许骁战死而悲伤,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族弟,在许攸口中,竟成了贱如草芥的武夫。
这让许褚如何能忍?
“许攸匹夫!”
许褚大喝一声,拔出随身佩刀,就想上去砍了许攸。
“仲康,坐下!”
还不待许褚行动,曹操就将其喝止。
许褚红着脸对曹操道:
“主公,许攸侮辱将士们,难道不该杀吗?”
曹操也早就对许攸起了杀心,可现在着实不是杀许攸的时机。
许攸曾经是袁绍的心腹谋士,对河北之地了如指掌。
他的谋略或许不及自己麾下的郭嘉、荀攸等人,但凭着对河北情报的掌控,有时甚至能发挥出超越自己麾下其余谋臣的力量。
就比如官渡之战,要不是许攸献策奇袭乌巢,不知道那一场大战会打成什么样。
所以曹操本来想着灭袁绍之后再收拾许攸,许褚现在想杀了他,肯定不行。
可许攸所言着实犯了众怒,曹操偏袒他也不好。
死许攸再无利用价值,活许攸又会让将士们寒心。
这个许攸,可真会给自己出难题。
曹操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冷眼看着许攸道:
“子远,将士们都是为国尽忠而死。
他们都是我大汉最为忠勇的将士。
他们的功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把他们都称作草芥,对他们极尽鄙夷。
乃大罪也。
按照军法,理当斩首。
夏侯杰,取我剑来!”
“唯!”
夏侯杰把倚天剑交到曹操手上,许攸吓得亡魂大冒。
曹军诸将则感觉心中一暖,觉得自己得到了主公的认同,对曹操效忠之心更甚。
许攸吓得亡魂大冒,连忙对曹操道:
“孟德,你不能杀我!
我为你立下过大功!
刚刚…刚刚不过是我一时失言!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
主公!
主公且饶我一命!”
眼见着曹操提剑来到自己面前,许攸吓得亡魂大冒。
他也不称曹操为‘孟德’了。
许攸口中直呼主公,当场就给曹操跪下了。
曹操抬起剑,指向许攸,许攸连声讨饶道:
“主公,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不为我功劳,就为了我们当年的情谊!
行吗?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妄言,再也不会侮辱将士们!
我为将士们道歉,我口出恶言,我非人也!!”
帐中文武,都在等待曹操的决定。
郭嘉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觉得曹操不可能会杀许攸。
留着许攸,以后或许还有奇效,就如同当年火烧乌巢一般。
或许一件小事,就能决定一场大战的胜负。
“许攸,我本想亲自斩下你的人头,给将士们一个交待。
但是你毕竟是我的旧友,我曹孟德是个念及旧情的人。
你以旧日的情谊求我,我还真无法下杀你。”
许攸闻言狂喜,对曹操叩首道:
“多谢主公!
多谢主公不杀之恩!”
“不杀你可以。
可是你侮辱将士们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后果,必须要有人来承担。
这样吧,只要你在这帐中能找到人代替你领罪,我就饶过你。
如何?”
曹操此言一出,许攸懵了。
不是说不杀自己吗?
用这种条件饶自己一命,那不还是要杀?
自己已经把这帐内的人得罪死了,谁能愿意为自己领死罪?
他环视四周,武将看他的目光都要喷火,恨不得亲手宰了自己。
至于文臣,跟自己多有竞争,平时跟自己关系也不睦。
自己能找谁?
许攸觉得自己完全没机会活命,曹操却在旁催促道:
“想好让谁代替你受刑了吗?
子远,机会我可是给你了。
如果你选不出人,那只能自己受罚。”
许攸一哆嗦,他明知道机会渺茫,也想要试一试。
他先盯上了贾诩,在许攸印象中,贾诩脾气非常好,看谁都保持微笑。
自从许攸加入曹操麾下,就没发现贾诩与任何人争执,跟谁关系都不错。
许攸与贾诩讨论过几次问题,贾诩从不与他争辩。
许攸说什么,贾诩的回答永远是‘许君所言甚是’、‘许君心喜便好’。
这样的老好人,应该能帮助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