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袁熙走到远处,袁尚捏紧的手掌才微微松开。
他双目泛红,牙关紧咬,心中疯狂呐喊:
‘袁谭,连你也敢小觑于我吗?
今日所受的屈辱,以后我一定要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我说过…
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夺回来!’
袁尚亲眼见证刘家覆灭,他知道,自己想要重新获得父亲的宠爱,已经很难了。
尤其是他看着父亲一个个娶妻纳妾,更觉得自己没有机会。
父亲娶甄氏为妻,甄氏已有生孕。
如果她生下一个男孩,那就是父亲的嫡子。
父亲现在完全没有老去的迹象,模样看上去比他袁尚也大不了几岁。
权力的滋味,最让人沉醉。
不论父亲是否喜爱他,都不会容忍有人与自己争权。
而等父亲真正垂垂老矣的时候,自己恐怕也行将就木。
到时候父亲会将权位交给同样衰老的自己,还是传给甄氏生下的嫡子?
这个选择,根本就不必猜测。
他袁尚几乎没有机会了。
而袁尚不是甘心认输之人,没有机会,他就自己创造机会。
最近这数月,袁尚一直在隐忍蛰伏,联络旧部,豢养了不少死士。
如果他愿意,是能在邺城之中创造出一些声势的。
不过这还不够。
邺城有老将军韩琼镇守,还有李隐、荀谌这样的谋臣坐镇。
他想要夺下邺城,并非容易之事。
更何况夺下邺城又能如何?
城中的数万大军,能效忠他袁尚吗?
只怕父亲率军归来,这些守城的军士顷刻就会倒戈。
贸然动手等于找死,可让袁尚就这么忍下去,也很艰难。
袁尚心中烦躁,不想回府,他左右望了望,自语道:
“罢了,还是去探望母亲吧。”
袁绍处理了斥丘刘家之后,把刘沅软禁在城郊一处宅院之中。
派专人值守,不允许刘沅踏出宅院半步,任由她自生自灭。
除了不准出宅院外,袁绍倒是没有为难刘沅。
刘沅宅院中依旧有丫鬟和仆人侍奉,衣食无有短缺。
袁尚想去探望,也可以自由来去。
那毕竟是袁尚的亲娘,袁绍多少留了些许情分。
也算是为前身袁本初,留下了一份情分。
让刘沅自生自灭,也能彰显袁绍之仁。
好叫天下人知晓,他袁本初不是暴虐杀妻之人。
负责守卫宅院之人见到袁尚,并没有阻拦。
对袁尚略施一礼,就放他进去了。
现在唯有袁尚有这样的特权,其他人想要见刘沅,是坚决不被允许的。
袁尚穿过两道院子,踏入正堂,母亲刘沅果然在此。
这宅院是袁家别院,该有的东西都有,装饰也不错。
只是除了刘沅,就只有下人在,显得非常冷清。
袁尚看见母亲坐在堂内,现在的刘沅,早已不是当初颐指气使的贵妇模样。
在袁绍刚刚休妻的时候,刘沅还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的头发已经尽数白了。
皮肤松弛,眼神涣散,看上去苍老了十岁都不止。
若是被袁绍麾下之臣看到刘沅,恐怕会无比震惊。
袁绍恢复年轻,意气风发,在战场上力拒曹军,纵横捭阖。
他之前的妻子刘氏却老成这样,对比也太大了。
袁尚看刘氏这般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唤了一声:
“母亲。”
刘沅抬眼看了看袁尚,说道:
“是显甫来了啊。
坐吧。”
袁尚跪坐在刘沅面前,刘沅轻声对他问道:
“怎么样,袁绍没有为难你吧?”
“孩儿…一切都好。”
刘沅道:
“看你这模样,母亲就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
是母亲没用,牵连了你。
当初若不是我要杀那几个贱婢,也就不会被袁绍休掉。
你依旧是袁绍的嫡子,唯一的继承人。
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是我害了斥丘刘家,也害了尚儿。
尚儿,你恨我吗?”
袁尚连连摇头,对刘沅道:
“母亲,这跟你没有关系。
经过这么久,我也想明白了。
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父亲逼迫的。”
“父亲自病愈后,就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他怕是早就盯上了甄家,想要娶甄宓为正妻。
毕竟官渡之惨败,让袁氏势力遭受重创。
父亲需要甄家的财力,来与曹操对抗。
即便母亲不杀那几个贱人,父亲也会找别的理由,把母亲休掉。”
刘沅听了袁尚之言,觉得自己儿子说得有道理。
她对谋划刺杀袁绍之事,更加没有愧疚了。
是袁绍无情在先,又岂能怪自己不义?
“尚儿,你说得对。
袁本初就是这等心性凉薄之人。
当初是我看错了他,才嫁给他。
这一嫁,倒是给刘家惹下大祸。”
“我知道尚儿麾下还有一些忠心之人。
你不愿意认输,也做了不少准备。
可为母不知,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袁尚摇头叹息道:
“母亲,我做这些只是为了留个念想。
我知晓,有些东西是我苦求不来,更夺不来的。”
“斥丘刘家实力雄厚,计划周密,还不是奈何不得父亲?
曹操挟持天子,号令群雄,如今不也一样攻势受挫?”
“连曹操都斗不过父亲,又何况是我呢?
我想夺回属于我的东西,但是…恐怕实力不济,难以成事。”
刘沅对袁尚道:
“我知道尚儿有难处,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个机会。”
袁尚问道:
“母亲说的机会是什么?”
“为母这有一个人,可以成为你的谋主。
有他相助,我儿的大业,就有机会实现了。”
“母亲,您此言当真?
世上何人有这种能耐,能助我成事?”
袁尚问出此句,便有一身穿杂役布衣的男子,从侧堂走出。
他笑着对袁尚道:
“三公子之志吾已知晓。
有吾辅佐,三公子还怕大业不成吗?”
袁尚转头望向此人,这个人皮肤黝黑,胡须凌乱,他从未见过。
可他的声音,却让袁尚感觉很熟悉。
此人的身形,袁尚也似曾相识。
来者见袁尚如此表情,就知晓袁尚没认出自己。
他笑着对袁尚道:
“三公子,三年未见,你连吾许子远都认不出了吗?”